同步辐射XRD与常规XRD有什么区别?

同一份粉末,在实验室测到几条宽峰,送到同步辐射后却出现肩峰、弱峰,采集时间还缩短了。变化来自材料,还是测量条件?判断之前,要把光源、波长、仪器分辨率和取样范围拆开看。本文华算科技主要比较材料研究中常见的粉末或多晶X射线衍射(XRD),单晶结构解析、掠入射薄膜测试等还各有专门的几何要求。

光源:强度与可调范围

实验室常规XRD多用X射线管:电子轰击金属靶,产生特征辐射和连续谱,再通过滤波片、单色器等选择适合衍射的光。常见铜靶Kα波长约为1.54 Å,也可采用钼靶、钴靶等。靶材与光学配置确定后,日常实验通常围绕特定特征线展开,并非旋动一个参数就能任意改变波长。

同步辐射来自相对论电子在磁场中偏转时发出的电磁辐射。弯转磁铁、波荡器等提供光束,线站再通过单色器、狭缝和聚焦光学选取能量与光斑。同步辐射XRD仍遵循相同的衍射规律,主要改变的是可用光束及其测量条件。储存环电子的能量和照到样品上的X射线光子能量是不同的量,不能把前者直接当成实验的光子能量。

高通量意味着单位时间能送来更多光子;高谱亮度则还考虑光束面积、发散角和带宽,关系到收窄光斑或提高准直性后还能保留多少光子。这让同步辐射更有条件同时争取短曝光、小光斑或窄带宽,但这些目标之间仍需取舍。若光子计数服从泊松统计、其他条件不变,计数增加到原来的4倍,相对统计噪声才降至一半;高通量也不会自动消除背景与系统误差。

比较对象
实验室常规XRD
同步辐射XRD
波长选择
主要由靶材特征线和光学配置决定
在具体线站支持的范围内可调
弱信号获取
可增加计数时间、优化背景与光学
较高通量有利于短时获取统计量
分辨率
取决于光学、几何与探测器
可配置高分辨模式,也有快速采集模式
工作状态测量
配合样品池与探测器也可开展
更便于扩展快速过程和微区测量
实验安排
便于反复优化、长周期跟踪
通常需要申请机时并提前验证装置

因此,识别主要晶相、比较一组样品的相组成或跟踪缓慢变化,实验室设备常能提供足够信息。难点如果来自相邻反射分不开、瞬态来不及采集或器件内部取样困难,才需要进一步说明同步辐射的哪项能力能够解决它。

峰位:统一波长与坐标

最常见的误读,是把不同波长下的两张“强度—2θ”图直接叠加,再把峰位差解释成晶格膨胀。布拉格关系为:

2d sinθ = nλ
Q = 4π sinθ / λ

其中,d为晶面间距,λ为入射波长,θ为布拉格角,图谱横轴通常写成2θ;n为衍射级次。Q是散射矢量的大小,采用一阶反射表述时Q = 2π/d。d和λ若用Å,Q就用Å⁻¹;1 Å等于0.1 nm。

用一组教学假设数据计算:同一晶面d = 2.000 Å,取n = 1。用λ = 1.5406 Å时,2θ约为45.31°;改用λ = 0.5000 Å时,2θ约为14.36°。两者对应的Q均约为3.142 Å⁻¹。这里材料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峰向小角度移动完全由波长缩短造成。

跨光源比较峰位,先换算到d或Q,再讨论结构变化。若在相同波长下跟踪同一反射,d增大才对应2θ减小;讨论应变还要明确无应变参照d0,使用ε = (d − d0)/d0,并排除样品位移、温度变化和标定漂移。精修得到更多小数位,也不等于排除了这些误差。

换坐标还会改变观察尺度。同样的角度宽度,在不同波长与角度下对应的Q宽度并不相同。高能量、短波长使反射集中到较小角度;若探测器的角分辨能力不变,相邻峰在角度上反而更挤。同步辐射要获得更好的晶面间距分辨能力,需要准直、探测距离、像素或分析晶体等共同配合。

分辨率:峰宽由谁贡献

“同步辐射强度高”和“同步辐射分辨率高”解释的是不同问题。前者有利于降低统计噪声、捕捉短时弱信号;后者关系到两个邻近反射能否区分。原本重叠的峰,即使计数再多,也可能仍需要更窄的仪器响应才能可靠分开。

图1是同一硅标准样品在三个同步辐射线站上的反射对照。看左侧17.5 keV数据:绿色ID22曲线明显比红色BM28曲线窄。原文给出的该反射2θ半高宽分别约为0.003°与0.024°,差别来自光学和检测配置。这张图比较的是同步辐射内部的不同配置,不能拿它当作实验室与同步辐射的直接性能比值。

同步辐射XRD与常规XRD有什么区别?

图1|硅标准样品Si(111)反射在三个同步辐射线站的峰形对照,左右分别为17.5与8.97 keV;横轴统一为Q。

来源:10.1107/S1600576725007022

实际样品的峰宽包含仪器响应、相干衍射畴尺寸、微应变及缺陷等贡献。更换仪器后峰变尖,不能据此说晶粒长大了。若要用谢乐关系估算相干衍射畴尺寸,应先处理仪器展宽,并检查应变等贡献;结果也不应直接替代显微镜看到的颗粒尺寸。未经单色化的Kα双线及不合适的峰形模型,也可能被误认成材料的峰分裂。

比较两种设备上的强度时,同样不能只看峰高。曝光、入射通量、探测效率、吸收、照射体积及择优取向都会改变强度;对同一积分面积,峰变窄也会让峰顶变高。相含量比较通常需要经过适当修正的积分强度或全谱精修,单条归一化曲线的最高峰不能说明“结晶度提高了多少”。

弱峰能否检出还受背景、峰重叠、相的结晶程度和样品代表性限制,不能给两类设备各指定一个普适的检出限。即使同步辐射图谱没有出现某相的特征峰,也仍可能存在含量低、尺寸很小或缺少长程有序的组分。XRD提供的晶体结构信息也不能单独替代元素价态和局域配位证据。

时间:一张谱覆盖多久

原位测试是在施加温度、电位或气氛等条件时测量;工作状态下同步记录材料结构与功能响应,常称为operando。两者都需要合适的样品环境,并不由是否采用同步辐射来定义。高温台、反应池和电池装置同样可以安装在实验室衍射仪上。

图2展示钼靶实验室仪器上的工作状态XRD。d面板中,LiCoO2的003反射随充放电移动。该实验在45 ℃、55 MPa下,将扫描范围收窄到2θ = 8—9°,每次约6 min。这里的速度对应特定角区,不能当成整张全谱的采集时间。

同步辐射XRD与常规XRD有什么区别?

图2|实验室钼靶XRD的电池透射测试;a—c为装置,d为衍射峰随充放电演化的对照。

来源:10.1021/acsenergylett.5c03296

时间分辨率至少包含两个量:一次曝光或扫描覆盖多久,以及同一样品相邻两次测量间隔多久。前者决定一条谱混合了多少结构变化,后者决定中间是否漏掉事件。电机移动、探测器读出、多样品轮测和同步记录都会占时间。看到“曝光1 s”,还不能直接推断每秒都有一张完整、可用于结构分析的图谱。

假设某中间相只存在10 s,而一张谱需要60 s,得到的信号就可能被时间平均稀释;若采用逐角扫描,不同峰还可能采自不同的反应时刻。同步辐射配合快速面探测器,可以在较短曝光中同时记录较大角区,为捕获快速变化创造条件。但角区覆盖、信噪比和探测器响应必须满足当前分析目标。

做慢速循环或稳定阶段的晶格参数跟踪,实验室原位测试可用于反复验证;要区分快速反应中先后出现的结构,就要让采集时间和采样间隔都短于待研究过程。样品停止运行后再拆出来测,还可能发生弛豫,这与光源强弱属于两个不同问题。

空间:照到了哪一部分

高能X射线常有利于穿透较厚的样品或器件,便于采用透射几何。但穿透能力取决于能量、元素组成、厚度及吸收边,不能仅凭“同步辐射”四个字判断。实验室钼靶也可用于透射;同步辐射线站选用较低能量时,厚重部件照样可能阻挡光束。

图3a、d展示另一种增加信息的方式:用微束沿电极厚度逐点测量。作者使用垂直尺寸约10 μm的光束,在85 MPa堆叠压力下取得NMC811晶格参数a的时空图。d面板同一时刻不同高度的颜色差异,说明被测电极各处的结构演化并不同步。

同步辐射XRD与常规XRD有什么区别?

图3|同步辐射微束扫描:a、b为实验装置,c为运行参数,d、e为电极厚度方向的晶格参数与等效应力分布。

来源:10.1021/acsenergylett.5c03296

这种测量能把“整体谱峰变宽”继续拆解:可能是局部本身存在应变或相共存,也可能是不同位置反应进度不同,叠加后才显得宽。微区数据增加了区分这些解释的机会;实际判断仍需结合局部完整峰形和结构模型。图3e的应力图也经过了衍射分析与力学换算,并非探测器直接拍出的应力。

小光斑对应较小的采样区域,并不自动代表整块样品。粉末颗粒较粗时,照射区内参与衍射的晶粒数不足,二维衍射环会出现斑点,积分后的强度可能不稳定。需要结合旋转、摆动、增加测点等改善统计,并保留二维图检查取向。透射微束通常还沿光路厚度积累信号,横向10 μm光斑并不等于取得了10 μm立方体的信息。

更广的Q范围还可支持总散射与原子对分布函数(PDF)分析,研究缺少长程有序的材料;这需要专门的采集、背景扣除和校正。普通XRD曲线上多测几个高角峰,不会自动成为可靠的局域结构结果。

扰动:光束也会影响反应

快速、微区测量常需要较高光子通量,同时也提高了检验束流影响的必要性。图4比较LiFePO4电池在不同能量连续照射下的衍射变化:a面板15 keV条件下,原有峰随荷电状态变化很小;b面板35 keV条件下,新相对应的反射逐渐出现。横轴均为Q,单位是nm⁻¹,可跨能量对照。

同步辐射XRD与常规XRD有什么区别?

图4|磷酸铁锂半电池连续照射时的衍射对照:a为15 keV,b为35 keV;颜色对应不同荷电状态。

来源:10.1107/S160057752300142X

这项研究中,局部衍射反应滞后可以与整体电化学响应并存。它说明被光束照到的小区域可能已经偏离器件其余部分,电压曲线看起来正常仍不足以排除局部扰动。两种能量下的通量也不同,因此不能仅据图4把所有差异归结为光子能量,更不能推出“35 keV对所有样品都安全”。

判断测到的是否仍是原来的过程,可以比较衰减束流、间歇曝光或移动照射位置后的峰演化,并与未照射区域对照。若这些改变导致相变时序显著变化,就应先查清剂量和取样造成的影响,再用图谱讨论反应机理。一次更快、更清晰的测量,只有在样品状态、采样位置和时间窗口都得到说明时,才真正增加了可解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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