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吸附能在催化与电催化反应中的作用,围绕Sabatier原理和火山图解释吸附能存在最优值,剖析吸附过强带来的脱附困难、覆盖度饱和与位点中毒,并给出 d 带中心、标度关系、决速步与覆盖度的判断与调控线索。


吸附能是什么?
反应物分子靠近催化剂表面时,它的轨道与表面原子的电子态发生重叠,形成新的化学键并释放出一部分能量。这部分能量的负值就是吸附能,习惯用负数表示,绝对值越大代表结合越牢。
电催化里更常用吸附自由能 ΔG,它在吸附能基础上扣除零点能和熵的贡献,更贴近室温电解液中的真实过程。它不属于外加的修饰量,而是把反应物从气相或液相拽到表面、停留足够久并被活化的根本条件。

图1. 多种金属上氢析出交换电流密度随金属氢键强度变化的火山关系,Pt、Ir 居于顶端,强结合金属与弱结合金属分列两翼。DOI:10.3390/en14248535
把不同金属对氢的结合强度横向排开,再把各自的氢析出交换电流密度纵向画出来,得到一条两侧下垂、中间隆起的曲线。曲线顶端坐着Pt 和 Ir,它们对氢的结合既不过牢也不过松,几乎处在零附近的热中性状态。
两翼则散落着结合过强的过渡金属与结合过弱的贵金属,活性都远低于顶端。这条曲线第一次把抽象的吸附能与真实的反应速率连在一根坐标上,让人看到活性随结合强度有升有降。
吸附能要承担两件相反的任务。表面既要把惰性的反应物按住并削弱它原有的化学键,让活化变得容易;还要让新生成的中间体和产物尽快离开,把位点空出来迎接下一轮分子。
结合过弱,分子还没被激活就跑掉;结合过强,产物赖在表面不走。恰好居中的结合强度才能兼顾两端,活性也由此被这个数值牵住。
这正是Sabatier 在一百多年前提出的判断:好催化剂对反应物的结合强度应当适中。火山图把这条原则画成图像,顶点对应那个适中的最优值,离顶点越远,无论偏强还是偏弱,活性都会跌落。后面几节会把吸附过强这一翼的损失拆解开,它牵涉脱附、覆盖度与位点状态几个彼此关联的过程。


吸附太弱时,反应物为什么难以被活化?
在剖析吸附过强之前,看一眼火山图的另一翼。结合过弱的表面对反应物几乎没有把持力,分子在表面停留极短,活化所需的电子重排来不及发生,分子就又退回溶液或气相。火山图右翼的金、银正是如此,它们对氢的结合太松,质子很难稳定停在表面变成吸附态氢原子。

图2. 碱性氢析出的反应路径,水吸附、水解离、氢结合与羟基脱附四个步骤共同制约总活性。DOI:10.3390/catal14090608
以碱性氢析出为例,整条路径要经过水吸附、水解离、氢原子结合、产物脱附几个环节。水吸附能与水解离能垒常被一起当作描述符。若表面对水的结合太松,水分子贴不住,解离这一步无从启动,后面的氢原子供给也断了源头。
研究中在 Pt 表面掺入 Ni 后,水在 Ni 位点的吸附能变为 −0.48 电子伏,解离能垒随之降到 0.17 电子伏,正补足了纯 Pt 对水结合偏弱的短板。
吸附太弱的损失集中在反应物难被活化、表面利用不足。位点空着,覆盖度极低,单位时间内被成功转化的分子寥寥无几。表面看起来位点很干净、脱附毫无阻力,却因为没几个分子停留反应而效率低下。
火山图右翼的下坡,刻画的就是结合不足造成的活性损失。理解了这一翼,才好对照看出吸附过强一翼为何性质不同却一样致命。


吸附太强时,表面会发生什么?
火山图左翼的金属对反应物结合过牢,毛病不在按不住,而在按得太死、放不开。结合过强带来的损失不止一个来源,它是脱附、覆盖度与位点状态三件事互相叠加的结果。下面分别展开。
中间体或产物难以脱附
反应物被牢牢锁在表面,固然容易被活化,可一旦生成中间体或产物,把它从表面拽下来就要额外耗能。脱附所需翻越的能垒随结合增强而抬高,强到一定程度,脱附就成了整条路径上最慢的一环。

图3. 不同位点上氢吸附自由能 ΔGH* 的对比,强结合非晶相的 ΔGH* 远离热中性,掺杂位点回升到接近零的区间。DOI:10.3390/catal14090608
氢析出里有一个鲜明的例子。某种非晶相对氢的吸附自由能达到−1.88 电子伏,这是极强的结合,吸附态氢原子很难配对成氢气分子离开,产物脱附成了瓶颈。
把活性位换成掺杂后的 Co–WO2 位点,ΔGH* 升到 −0.06 电子伏,比 Pt 的−0.09 电子伏还更接近零,氢原子既能稳定生成又能利落离开,活性随之恢复。同一种元素,仅因吸附自由能从过强升回接近热中性,催化表现就发生逆转。
覆盖度饱和与位点中毒
脱附受阻还会引出第二件坏事。中间体走不掉,就一层层堆积在表面,把活性位一个接一个占满,覆盖度逼近饱和。表面被占满后,新来的反应物找不到空位停靠,整张表面相当于被自己的产物封死。火山图左翼那句“表面填满、缺少可用位点“,描述的正是结合过强引起的覆盖度饱和。

图4. 多种催化剂上氢结合能与羟基结合能的计算值,羟基结合过强会占据 Pt 位点而抑制氢析出。DOI:10.3390/catal14090608
更隐蔽的是位点中毒。早年对Pt 基催化剂的研究就发现,碱性条件下吸附态羟基会牢牢钉在表面,对位点产生抑制作用,干扰氢析出的动力学。羟基不属于目标产物,却凭借过强的结合把本该用于氢析出的位点占走,这是一种典型的中毒。强结合带来的不止是慢,还会把表面让给本不该停留的物种。
把脱附、覆盖度与中毒三件事连起来,吸附过强一翼的活性损失就有了完整链条:结合过牢使脱附变难,难脱附使中间体堆积,堆积使覆盖度饱和,饱和又把活性位封闭,表面虽满却不再活。这与吸附太弱时表面空而不活恰好对称,两翼从相反的方向把活性拖离火山顶点。


为什么最优吸附能恰好在火山顶点?
火山图的形状不靠巧合,背后有一套可推导的道理。一个经过吸附中间体的两步反应,前一步是吸附与活化,后一步是脱附与产物生成。前一步速率随结合增强而加快,后一步速率随结合增强而减慢。两条相反趋势相交,交点就是总速率的极大值,对应火山顶点。
d 带中心如何调节结合强度
结合强度由表面的电子结构决定,过渡金属上最常用的描述量是d 带中心,即金属d 电子态相对费米能级的平均位置。
d 带中心上移、靠近费米能级时,吸附物的反键态被抬到费米能级之上、填充减少,结合随之增强;调控吸附能,多半就是在调控 d 带中心的位置。d 带中心下移、远离费米能级时,反键态填充增多,结合随之减弱。

图5. 以氢吸附自由能与羟基吸附自由能为双描述符,羟基结合过强一侧脱附受阻,活性偏离顶点。DOI:10.3390/catal14090608
羟基结合能的研究给出过一组对照。羟基结合自由能在 −1.0 电子伏以下的一批材料,全部处于结合过强的一翼,离最优的 −0.3 电子伏很远,活性自然偏低。过强与过弱之间存在一个由电子结构圈定的最优窗口。把 d 带中心调到对应位置,结合强度才会停在顶点附近。
标度关系为何压低了优化空间
一个反应里多个中间体的吸附能彼此牵连。它们常因通过同一类原子与表面成键而呈近似线性的标度关系。氧析出里的 O、OH、OOH 三种含氧中间体就是典型,OOH 与 OH 的吸附能之间存在一条几乎固定的直线。
调强一个中间体的结合,另一个被同步调强,无法各自独立优化到理想值。这条直线把可达到的最优点压低,使火山顶点对应一个抹不掉的最小过电位。若能破坏中间体之间的固定关联,使某一步单独偏离这条直线,这道约束就有望松开。


怎样判断吸附偏强,又有哪些调控手段?
把前面的机制用到实处,要回答两个问题:一个体系的吸附偏强还是偏弱,以及判定偏强后用什么办法往回拉。这一节给出可操作的判断信号与调控思路。
从决速步和覆盖度读出偏强信号
最有力的依据来自决速步。若计算或实验定位到的最慢一步是脱附或产物生成,而不在吸附与活化,那么结合大概率偏强。氢析出里 ΔGH* 取较大的负值,碱性条件下羟基脱附成为决速步,都是吸附偏强的标志。倘若最慢一步在水解离或反应物吸附,则提示结合偏弱。

图6. 羟基吸附自由能与活性相关性较弱,氢吸附自由能则呈火山关系,数据多处于羟基结合过强一侧。DOI:10.3390/catal14090608
覆盖度是另一组读得出的信号。工况下表面被某种中间体高度占据、接近饱和,反应电流却上不去,常指向结合过强导致的脱附受阻。原位谱学若长期检测到某个吸附物种的强信号始终不消退,也提示该物种被锁在表面。决速步位置与覆盖度状态两条线索互相印证,比单看一个吸附能数值更可靠。
把吸附能拉向最优值的办法
判定偏强后,调控的核心是把 d 带中心往下压、削弱结合。合金化是常用手段,把火山图两翼的金属各取一种合金化,结合强度折中到中部,向 Pt、Ir 的水平靠拢。研究中优化CuTi 合金里的钛含量,正是借合金效应把氢结合能拽向最优。
掺杂则通过引入异种原子改写局域电子态。前面 Co–WO2 把 ΔGH* 从过强拽回热中性就是一例。

图7. 以氢吸附自由能与羟基吸附自由能为坐标的三维火山图,最高活性区位于两者结合强度都适中的中央区间。DOI:10.3390/catal14090608
三维火山图把氢与羟基两个吸附自由能并列作为坐标,最高活性区位于两者都适中的中央地带,任一结合过强都会跌出这片区域。据此读得出明确方向:要提升 Pt(111) 的碱性氢析出,需把 ΔGH* 略升约 0.2 电子伏,并把羟基结合大幅削弱约 0.9 电子伏。
应变工程靠改变键长上下平移 d 带中心;面对标度关系的束缚,还可借助打破标度关系的设计,让某一步结合单独偏离直线。这几种手段共同指向把偏强的结合拽回火山顶点对应的那个适中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