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辐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比普通X射线更强?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同步辐射 X 射线的产生方式、波荡器与束线如何调节光束,以及高亮度给材料原位实验带来的收益和照射剂量问题。

同步辐射究竟是哪种光?

同步辐射 X 射线和实验室 X 射线管发出的 X 射线,光子本身服从相同的电磁规律。两者的区别在于光从哪里来、朝哪个方向走,以及每秒有多少光子进入实验所需的能量和空间范围。“同步辐射”也不只指 X 射线:储存环产生的辐射还可覆盖紫外、可见光和红外等波段,具体由光源与束线决定。

常见 X 射线管让电子撞击金属靶。电子骤然减速产生连续谱,靶材内层电子跃迁还会产生特征谱线;电子的大部分能量变成热,靶材散热限制了可长期施加的功率。实验通常再用窗口、滤片和光学元件选取需要的部分。

同步辐射光源先把电子加速到接近光速,再将电子束送入高真空储存环。弯转磁铁改变电子运动方向,光大致沿轨道切线进入束线;射频腔补回电子辐射损失的能量。直线段还可安装波荡器:一列交替排列的磁体使电子沿前进方向做小幅横向摆动,电子每次转向都会辐射。电子束循环通过磁体,束线把发出的光送往实验站。

同步辐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比普通X射线更强?
图1. 波荡器的周期磁体及电子横向摆动路径。DOI:10.1107/S1600577521003325

波荡器的磁体周期、电子能量和磁场强度共同决定正前方辐射的中心波长。电子束沿轴向高速运动,使实验室看到的辐射波长远短于磁体本身的厘米级周期。

同步辐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比普通X射线更强?

波荡器与扭摆器为什么发出不同的光?

电子接近光速时,辐射主要集中在前进方向的窄角度内。对波荡器而言,一个电子经过相邻磁周期所发出的电磁波在特定方向和波长附近可以相长叠加,使辐射形成较窄的谱峰。这里的相干叠加发生在同一电子经过多个磁周期的辐射之间。不同电子发出的光通常没有像激光那样统一的相位关系。

磁场较强、电子摆幅较大的插入件通常称为扭摆器;此时不同周期发出的光照向较宽的方向范围,前向探测位置收到的辐射谱也更宽。同一储存环可以配置不同发光器件,包括弯转磁铁、波荡器和扭摆器。束线按所需能量范围选用相应的辐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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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波荡器与扭摆器的电子偏转幅度及前向探测路径对比。DOI:10.1107/S1600577521003325

这些装置发出的原始光仍需经过束线处理。实验人员最后拿到的是某个能量范围、某种光斑尺寸和通量的光束;换一条束线、换一个能量,样品处的条件就会改变。在能量扫描或微米级聚焦时,这些束线参数会直接影响探测器的计数率。

同步辐射为何多送有用光子到样品?

“更强”通常指在指定实验条件下,单位时间进入样品或探测器的可用光子更多,并不表示每个同步辐射光子都比管式光源的光子能量高。比较两个光源时,若束斑面积、接受角、能量带宽和曝光时间不同,只比总发光量会误导实验选择。

光通量数的是每秒有多少光子;光源亮度还要看这些光子从多大的源区出发、分散到多大的角度,并限定同一能量带宽。加速器把电子束约束在较小的横向尺寸和角度范围内,波荡器又把辐射集中到前方,因而容易在小束斑与窄能带里保持较多光子。

X 射线管的靶点可做得很小,旋转阳极与液态金属靶也能提高实验室光源性能;缩小靶点、提高功率和散热仍需一起权衡。储存环在真空中循环使用电子束,避免了电子束持续轰击同一固体靶点这一约束。真正送到样品的优势还取决于束线光学元件的损耗。

同步辐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比普通X射线更强?

选能量时,波荡器与单色器怎样配合?

做元素吸收谱时,入射能量必须跨过目标元素的吸收边。单色器每改变一次设置,只允许很窄的一段能量继续传播;若波荡器的强辐射谱峰停在旧位置,新能量处的入射光通量 I0就会下降。调节波荡器磁体间隙可移动谱峰,使它跟随单色器扫描。

上海同步辐射 BL07U 的软 X 射线实验把波荡器与单色器联动,在铁 L 边约 698–735 eV 的扫描中测量入射光。固定波荡器设置时,入射光通量 I0呈明显峰形,高能端迅速下降;这会让吸收谱的基线随扫描能量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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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铁 L 边能量扫描中,固定波荡器设置下的入射光通量及归一化吸收谱。DOI:10.3390/app152412931

同一束线改为联动扫描后,波荡器辐射谱峰跟着单色器移动,入射通量在扫描区间内保持较平稳。选出目标能量与维持该能量处的通量,是两项需要配合的工作;论文在垂直偏振条件下测得联动模式的 I0变异系数约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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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铁 L 边能量扫描中,波荡器与单色器联动前后的入射光通量及归一化吸收谱。DOI:10.3390/app152412931

吸收谱用样品信号相对于入射光 I0作归一化,因此 I0的监测和稳定会直接影响谱线质量。光束经过光栅、镜面、狭缝以后会损失一部分光子;联动调节的意义是让扫描区间内仍有充足、稳定的光可供测量,并减轻源谱起伏带来的基线问题。

如果探测计数主要受光子统计噪声限制,累计 N 个计数的随机起伏约为 √N;把计数提高四倍,单看这一噪声来源,相对波动约减半。较高的可用通量可以换成更短的单帧曝光,也可以在相同时间内提高计数。实际信噪比还受样品吸收、背景、探测器和辐射损伤约束。

聚焦时也不能凭空制造光子:束线把有限的光压进更小的面积,接受角、能带和元件效率都会参与交换。对常规粉末物相鉴定,实验室衍射仪往往已经能得到所需峰位与相对强度;遇到弱峰、微小区域或快速变化的样品,同步辐射束线可在较短曝光中积累足够计数。

强光束怎改变材料实验中可测信息?

硅负极充锂时,颗粒膨胀、相组成变化和电极厚度增加同时发生。若只测充放电前后的平均衍射图,反应从电极哪一侧开始、经过多长时间传播,就很难直接分辨。原位实验需要在电池仍运行时,连续获得不同位置的信号。

一项在 ESRF ID11 束线完成的实验用 42 keV X 射线交替进行断层成像与扫描衍射:前者记录硅电极和金属锂电极的形貌,后者追踪硅与 Li15Si4等晶相随深度和时间的变化。形貌与晶体结构由不同探测器提供信号,断层图的灰度不能直接当成衍射测得的相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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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原位硅电池交替开展扫描衍射与断层成像的装置布局和测量时间点。DOI:10.1038/srep27994

在这组实验中,硅电极厚度由约 210 μm 增至约 310 μm;靠近隔膜的一侧先发生充锂,随后反应向集流体方向推进。断层图给出电极膨胀和局部衰减变化,扫描衍射进一步区分晶态硅、Li15Si4及中间非晶相的演变。空间位置和反应时间同时保留,才看得见平均图谱会混合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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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原位断层成像记录硅电极充锂、锂金属消耗及硅电极厚度和充电状态的演变。DOI:10.1038/srep27994

在该硅电池的连续测试中,硅电极截面随时间扩张,锂金属体积则逐步减少;由锂金属体积变化换算的电荷量与电池电流积分接近。电极深度方向的充电状态分布来自断层衰减分析及其模型假设,晶相判定还依赖同次实验中的衍射数据。把两类信号对齐,才能讨论颗粒膨胀与相变是否同步。

同步辐射的高亮度使窄束斑扫描、能量选择和连续记录更容易兼顾,但时间分辨率不是光源单独决定的。断层扫描要旋转样品、采集多个投影;扫描衍射要逐位置读取探测器。样品尺寸、旋转速度、探测器帧率和统计计数,共同决定一幅图需要多久。

同步辐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比普通X射线更强?

光太强会不会改变正在测的电池?

会,条件是样品吸收了足够的剂量。另一组在 MAX IV DanMAX 束线上的磷酸铁锂电池实验显示:持续照射过的电极在原光斑位置留下局部反应滞后的区域。实验分别使用 15、25、35 keV,光斑约 0.5 mm × 0.5 mm;15 keV 连续照射的区域,后续微区衍射测得的反应程度最低。

这三档能量对应的入射通量也不同,不能把光斑差异全部归因于单个光子的能量。论文还比较了持续照射与间歇照射:减少累积曝光后,磷酸铁锂光斑处的反应滞后有所减轻;同组镍锰酸锂电极未出现同样清晰的局部滞后。样品化学组成、吸收、光通量和总照射时间一起决定测量是否扰动反应。

在这组 25 keV 间歇曝光的磷酸铁锂半电池中,光斑内平均荷电状态约为 15%,周围区域约 40–42%;电池整体电压曲线却没有给出同样清晰的局部变化。微区衍射扫描将被照射区域的反应滞后从电极平均响应中分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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