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为什么要做 XRD 精修、Rietveld 精修在整张衍射图中拟合哪些对象,以及晶胞参数、相含量、占位率、残差和互证结果怎样影响结构判断。

粉末 XRD 图中的每一条峰都来自满足布拉格条件的晶面组。普通读图常先比较峰位、峰强和半峰宽,由此判断物相、晶格膨胀收缩、取向和结晶程度。
这个读法适合快速筛查,但单个峰只携带局部信息;当峰重叠、相含量低、晶胞轻微畸变或晶粒尺寸很小时,肉眼读峰会丢掉整张图谱中的约束关系。
Rietveld 精修以晶体结构模型计算整张粉末衍射图。输入模型包括空间群、晶胞参数、原子坐标、占位率、温度因子、峰形函数、背景和仪器参数;计算图谱再与实测图谱逐点比较。精修输出的是能让计算图谱逼近实测图谱的一组结构参数,单峰峰位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图1. Ag/AgNbO3 复合材料的 Rietveld精修曲线、差谱和 Bragg 峰位置。DOI:10.1038/s41598-026-37405-1
一张标准精修图通常同时给出实测点、计算曲线、差谱和 Bragg 位置。实测点与计算曲线比较峰位和峰形是否匹配,差谱显示哪些区域仍有系统偏差,Bragg 位置标出模型中各相允许出现的衍射峰。
读精修结果时,曲线贴合、差谱波动、峰位标记和参数值应被共同检查;仅有低 Rwp 数值而差谱在主峰附近呈现连续偏差,模型仍可能存在相缺失、择优取向或峰形处理问题。
实验室 XRD 的分辨率、样品装填高度、Kα2剥离和背景扣除都会影响谱图外观。精修把这些实验因素写入零点校正、背景函数、峰形函数和尺度因子,使结构参数不再完全依赖人工读峰。对同一批样品而言,相同仪器条件和相同精修策略可减少人为读数差异。
并非所有 XRD 图都必须精修。若目的只是确认样品是否出现目标主相,PDF 卡片比对和峰位索引已经足够;若研究要比较相比例、晶胞常数、占位变化和峰宽来源,普通读峰的信息量就会不足。精修适合回答“结构参数怎样变”,而不是给每一张筛选图增加形式化步骤。

多相样品中,主相强峰常覆盖弱相信号。某些杂相只在少数角度出现微弱肩峰,或者与主相峰高度重叠。精修把每个相的峰组、峰强比例和晶胞参数一同纳入计算,弱相是否存在、相比例大致是多少、峰位是否符合相结构,都能从整图拟合中得到约束。

图2. BiFeO3 纳米颗粒在不同煅烧温度下的 XRD 图和 Rietveld 精修结果。DOI:10.1038/s41598-019-39517-3
对铁电氧化物、尖晶石、钙钛矿和层状材料而言,少量二相会改变介电、磁性、电化学或催化结果。若只观察几个主峰,样品可能看起来近似单相;整图拟合会把弱峰、肩峰和背景附近的偏差放大到模型检验中。低含量相的判断尤其依赖峰组是否成套出现,而不是一个孤立小峰。
单个峰右移或左移只能提示某个 d 间距变化,仪器零点、样品高度、残余应力和择优取向也会影响峰位。
精修从多组(hkl)峰同时反推 a、b、c、α、β、γ 等晶胞参数,由此区分整体晶胞膨胀、各向异性畸变和局部峰位误差。对于固溶、掺杂和压力处理样品,这比单峰读数更适合比较结构演化。

图3. NbP 粉末 XRD 的 Rietveld 精修结果和晶体结构信息。DOI:10.1038/srep46062
晶胞参数的微小变化经常对应原子半径差异、价态补偿、层间距改变或八面体旋转。精修后的 a、b、c 数值把峰位移动转化为可比较数据,并给出不确定度和拟合残差。若不同峰给出的晶胞变化方向一致,结构变化可信度较高;若高角峰和低角峰偏差方向不同,样品位移、峰形函数或多相模型就要重新检查。
峰变宽可能来自晶粒细化、微应变、层错、仪器展宽和相重叠。普通半峰宽只能给出表观宽化,精修中的峰形函数可把尺寸展宽、应变展宽、仪器贡献和各向异性峰形分开描述。这个处理无法直接显示晶粒,却能把整张图中的宽化趋势转化为可比较参数。

图4. ZrO2-Al2O3 体系中由 Rietveld 结果和显微结果构建的相组成与晶粒尺寸图。DOI:10.1038/s41598-019-42058-4
纳米陶瓷、催化剂氧化物和电极材料常同时存在尺寸效应与应变效应。若 XRD 峰宽给出晶粒尺寸,TEM 或 SEM 中的颗粒尺寸却明显不同,差异可能来自多晶团聚、亚晶区、缺陷应变或峰形模型。
精修能把峰宽来源量化为一组模型参数,后续显微图和局域谱学再判断这些参数对应哪类真实结构。
很多材料性能变化来自相比例、晶粒尺寸和应变的共同改变。精修后的相含量可与磁性、介电常数、循环稳定性或催化活性对应,峰宽参数可与退火温度、合成时间和颗粒生长过程对应。同一批样品使用同一套精修策略,比每张图单独挑几个峰读数更容易形成可比较的数据序列。

Rietveld 精修从结构模型开始。空间群决定哪些(hkl)峰允许出现,原子坐标决定结构因子和相对强度,晶胞参数决定峰位,峰形函数决定峰的宽度和拖尾。模型一旦选错,计算图谱可能仍能局部贴合实测曲线,但某些峰的强度比例、弱反射或差谱会持续异常。

图5. NaBa3La3Si6O20 荧光粉的 Rietveld 精修结果和晶体结构模型。DOI:10.1038/srep33283
复杂硅酸盐、钙钛矿、尖晶石和框架材料中,多个阳离子位点、氧位置和多面体连接方式会共同改变衍射强度。精修的价值并不止于“拟合一条曲线”,而在于检验某个结构模型是否能同时解释峰位、系统消光、相对强度和弱峰分布。晶体结构图能显示多面体连接和离子位点,帮助读者判断精修参数是否对应合理结构。
不同空间群可出现在同一化学组成中,也可在温度、压力或掺杂后由对称性降低产生。
若模型保留了过高对称性,某些弱峰会被忽略,峰强比例也会偏离;若模型过度降低对称性,自由参数会增加,拟合曲线看似贴近实测数据。空间群、原子坐标和自由参数数量之间应保持物理一致。
占位率、温度因子、择优取向和尺度因子都会影响峰强。若样品含有轻元素、相近原子序数元素或局域无序,普通实验室 XRD 对占位率的分辨能力有限。
此时参数设置应保持化学计量、电荷平衡和等价位点一致,中子衍射、同步辐射 XRD、EXAFS 和元素分析可作为外部限制。

图6. 同步辐射和中子衍射的 Rietveld 精修结果,同时约束平均结构与部分占位信息。DOI:10.1038/s41467-020-20370-2
掺杂材料的精修尤其容易出现参数相关性。峰位变化主要约束晶胞参数,峰强变化可能来自占位率、取向、缺陷或样品吸收差异。
若把所有参数同时自由释放,模型可能用不具备化学意义的占位率或温度因子去吸收实验误差。高质量精修通常限制自由参数数量,使每个被精修参数都有明确物理来源。
参数相关性越强,精修越要依靠化学常识约束。掺杂比例已由 ICP 或 EDS 给出时,占位率不宜被任意释放;样品存在明显片状取向时,择优取向参数应先处理;背景起伏较大时,弱峰面积很容易被背景函数吸收。

Rwp、Rp、χ2 和 GOF用于描述计算图谱与实测图谱的差异。数值较低通常意味着拟合程度较好,但可靠因子还受计数统计、背景、峰强权重和数据范围影响。读精修结果时,差谱形状、主峰附近偏差、弱峰是否遗漏与可靠因子同样重要。

图7. Hf-UiO-66 中 reo 相和 fcu 相的 Rietveld 精修曲线、差谱和 Bragg 位置。DOI:10.1038/s41467-023-41936-w
理想差谱应接近随机波动;主峰两侧的正负成对偏差常提示峰位或峰形参数不合适,少数角度的尖锐残差可能来自漏掉的弱相、Kα2处理不当或局部仪器伪峰。可靠因子可以降低整体误差,却不一定让每一类结构信息都成立。
粉末 XRD 精修给出的多为长程平均结构。晶胞参数、相比例和平均占位反映许多晶粒的统计结果;局部缺陷、短程有序、表面重构、纳米畴和非晶组分可能被平均化。
材料性能由平均结构和局部结构共同影响,精修参数宜与 TEM、SAED、PDF、Raman、XAS、EDS 或 XPS 数据相互校验。

图8. Zn、Mg、Bi 掺杂 CoNi3O4 样品的 XRD 和 Rietveld 精修结果。DOI:10.1038/s41598-025-10965-4
平均结构与局部结构出现差异时,精修结果仍有价值。XRD 中的主相晶胞可能保持稳定,Raman 或 XAS 却显示局域配位发生改变;XRD 中出现相比例变化,TEM 可能显示该相只集中在颗粒表面或界面区域。平均信号和局域信号的差异常对应纳米材料中最重要的结构来源。
精修报告中的参数还应保留实验语境。扫描范围、步长、计数时间、样品旋转和仪器展宽标准样会影响峰形与可靠因子。若这些条件缺失,晶粒尺寸、微应变和轻元素占位等结果只能作为趋势参考;若条件完整,精修参数才能进入样品间的定量比较。
因此,做 XRD 精修的意义不只是得到一张漂亮拟合图。它把粉末衍射由峰位识别升级为结构模型检验:主相是否成立、弱相是否存在、晶胞怎样改变、峰宽由哪些贡献构成、模型参数是否具有化学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