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循环伏安(CV)和电化学阻抗谱(EIS)分别测得的电极响应,两者对同一电极给出相反判断的几类来源,以及两组数据相互对应所需的测量条件。

循环伏安(CV)让工作电极电位在设定窗口内以恒定扫速往返扫描,同时记录流过电极的电流。
这一电流由两部分叠加:一部分是双电层充电电流,大小约等于双电层电容与扫速的乘积 Cdl·v;另一部分是电极表面或溶液中物种氧化还原产生的法拉第电流。电流流过溶液时还会在未补偿电阻 Ru上产生 iRu 压降,电极界面实际承受的电位与设定值相差 iRu。
研究中常从 CV 上取起峰电位、某一电位下的电流、峰电位差 ΔEp,以及峰电流随扫速的变化,用来比较反应快慢。

电化学阻抗谱(EIS)换了一种激励方式:电极保持在一个直流电位上,叠加幅值 5–10 mV 的正弦扰动,频率从约 100 kHz 逐点降到 mHz 量级,测量每个频率下电位扰动与电流响应之比,即阻抗 Z,以及两者的相位差。
扰动足够小时,电流与电位近似呈线性关系,测得的阻抗不随扰动幅值改变。界面上各过程的时间常数不同,响应分布在不同频段:高频实部截距对应 Ru,中频半圆来自电荷转移电阻 Rct与双电层电容的并联,低频斜线或另一段弧来自扩散或吸附物种。

1 M KOH 中的 Ni(OH)2 电极同时做了这两种测量:CV 在约 1.45 V 出现 Ni2+ 向 Ni3+/4+ 转变的氧化峰,越过约 1.6 V 后析氧电流快速上升;在这条 CV 上取 1.2、1.45 和 1.6 V 三个直流电位测 EIS,拟合得到的 Rct 由 277.4 降至 168.6 Ω·cm2。
CV 给出的是整个窗口上的 i–E 关系本身,EIS 给出的则是这三个直流电位附近 i–E 关系的局部斜率,并按时间常数分解为几个部分。频率趋近零时,测量接近稳态,阻抗趋近于稳态 i–E 曲线在该电位的斜率 ΔE/Δi,这一极限值称为极化电阻 Rp。
在只有一个电荷转移步骤、Ru 已扣除的 Tafel 区,Rp 就等于 Rct:电流随过电位指数增长,i = i0·10η/b,对 η 求导即得Rct = b/(2.303i)。Tafel 斜率 b 取 60 mV dec−1 时,电流 1 mA 对应的 Rct 约为 26 Ω,电流增至 10 mA 时降到约 2.6 Ω。
同一电位下 CV 电流越大,EIS 测得的 Rct 越小,两种测量本应给出一致的快慢排序。这种一致建立在三项前提上:两组数据取自同一界面电位,计入同一种电流,对应同一电极状态。

EIS取在哪个直流电位上?
EIS 只在一个直流电位上测量,Rct 却随这个电位按指数变化:在 Tafel 区,电位每升高一个 Tafel 斜率,电流增大十倍,Rct 降为原来的十分之一。
两种原子分散铱催化剂在 0.5 M H2SO4 中的原位阻抗谱体现了这种变化:电位从开路附近的 0.95 V 升到 1.45 V,Ir–NC 的 Rct 由约 7.6 kΩ 降到百欧以下,AD–HN–Ir 由约 2.9 kΩ 降到同一水平。
若把 Ir–NC 在 1.2 V 的约 0.7 kΩ 与 AD–HN–Ir 在 0.95 V 的约 2.9 kΩ 直接比较,得到的排序会与同电位下的比较相反。

同电位比较时,排序还取决于所取电位:平衡电位附近,Rct = RT/(nFi0),交换电流密度 i0 越大,Rct 越小;过电位升高后,电流增长的快慢改由 Tafel 斜率决定。
镍纸负载的 NiFe 羟基氧化物电极,i0 为 5.49×10−6 mA cm−2,低于 IrO2 的 28.9×10−6 mA cm−2,Tafel 斜率却只有 29.6 mV dec−1,IrO2 为 54.8 mV dec−1,达到 50 mA cm−2 时前者只需 240 mV 过电位。
按 i0 排序 IrO2 在前,按高电流下的过电位排序则相反;Rct 由 b 与 i 共同决定,测量电位从低过电位移向高过电位时,两者 Rct 的大小顺序同样会翻转。
未补偿电阻怎样让CV显得反应变慢?
即使两组数据取自同一设定电位,Ru 也会让 CV 上每一点的界面电位偏离 iRu,电流越大偏离越多。
25 °C 下可逆电对的峰电位差约为 57/n mV,Ru 增大后峰电位差变大、峰形变宽,LSV 高电流段变缓,拟合得到的 Tafel 斜率随之增大,这些变化与电荷转移变慢的表现相同。
EIS 把 Ru 计入高频实部截距,半圆直径只对应 Rct。同一电极于是可能同时出现峰电位差偏大的 CV 和半圆偏小的阻抗谱。

四种酸性析氧电极在 0.5 M H2SO4 中的 LSV 记录了补偿前后的差别:工作站按 95% 自动补偿 iR 后,各电极曲线都向低电位一侧移动,电流越大,补偿前后两条曲线的偏离越大。在 500 mA cm−2 附近,Ru/TiOx 补偿前后的电位差已达数十毫伏,而在 10 mA cm−2 附近两条曲线几乎重合。
Ru 在一次测量中还会变化:不旋转的多晶 Ir 圆盘电极在 0.1 M HClO4 中连续析氧扫描,表面气泡覆盖逐圈增加,1.55 V 处的电流降到约一半;而 0.4–1.4 V 的 CV 几乎重合,Ir 的电化学活性面积未变;每圈之后在 1.52 V 测得的 Nyquist 半圆整体右移、形状基本不变,增加的是 Ru。
阻抗通常在极化测试之前测量,气泡带来的电阻增量没有计入补偿,在较高电流下,由此估计的活性可偏差两个数量级以上,Tafel 斜率误差可达 100%。
CV电流里还有哪些分量不来自催化反应?
Ru 扣除之后,CV 电流本身也不全是催化电流。双电层充电电流 Cdl·v 随扫速成比例增大;镍基析氧电极在析氧之前还会发生Ni(II)→Ni(III) 的氧化。
镍纸负载的 NiFe 电极在约 1.35 V 出现阳极峰,1.3–1.4 V 已有明显阳极电流,氧气泡却要到 1.45–1.47 V 才出现,这段电流来自催化剂自身的价态变化。在 CV 上,它与随后的析氧电流连成同一条曲线。
在 EIS 中,表面物种的电荷总量有限,转化完成后不能维持直流电流,主要表现为赝电容或一段独立的弧,并不使析氧的 Rct 变小。
CV 上更高的氧化峰与 EIS 中更小的 Rct对应两个不同过程,把峰电流当作析氧活性去对照 Rct,两组数据就会相互冲突。镍基电极在不同直流电位下测得的阻抗谱,可以把这两段响应分开。

正确区分不同半圆的物理过程
硼化镍/镍异质结构在 1 M KOH 中的原位阻抗谱就把两段响应分开了。1.36 V 以下只有一个半圆,对应电阻 R1 在 104 Ω 量级;到 1.36 V,R1 骤降,标志催化剂自身开始电氧化。
此后低频区出现第二个半圆,其电阻 R2 对应析氧反应,从千欧量级随电位升高持续下降。到 1.61 V,R2 降到约 20 Ω,R1 则自 1.41 V 起稳定在 1 Ω 左右。

加入 1 M 甲醇后,催化剂的电氧化受到抑制,全电位区只剩一个半圆,其电阻随电位下降,对应甲醇氧化;原位拉曼只在析氧条件下检测到 Ni3+–O 振动峰。对析氧而言,与 CV 高电位段电流对应的是 R2:析氧电流越大,R2 越小。
若把高频的 R1 当作电荷转移电阻,得到的是 1.41 V 以后几乎不随电位变化的数值,无法对应析氧电流的指数增长。
界面与多孔层带来的额外电阻
多孔催化层还会在阻抗谱中加入一类与表面反应无关的电阻:离子在孔内迁移的电阻沿深度分布,阻抗谱需要用传输线模型描述,用单个 R∥C 半圆拟合时,所得直径同时包含孔内电阻和电荷转移电阻。镍纸负载的 NiFe 电极以传输线电路拟合 1.6 V 下的阻抗谱,Rct 由裸镍纸的 1.6 Ω 降到 0.3 Ω。

镍纸电极的催化层长在导电镍颗粒上;催化层与导电基底之间若存在势垒,阻抗谱中还会多出与表面反应无关的半圆。
导电的 Nb 掺杂 SrTiO3 上外延生长的钙钛矿氧化物薄膜就出现了这类半圆:在铁氰化钾/亚铁氰化钾这一快速外球电对中,LaNiO3−δ 和 La0.6Ca0.4FeO3−δ 的 Nyquist 图出现实部达数千欧的半圆,CV 峰电位差也显著增大,这部分阻抗归属于薄膜与基底之间的接触电阻。
插入 4 个晶胞厚的 LaAlO3 偶极层后,La0.6Ca0.4FeO3−δ 的总阻抗降低两个数量级,还原峰与铂电极接近。

LaNiO3−δ 外延薄膜的析氧测试先用 EIS 确定 Ru:(001)、(110) 和 (111) 三种取向的薄膜分别以Nyquist 图高频实部截距作为 Ru,再对 CV 和恒电流数据逐点扣除 iRu。三种薄膜的截距约为 50、60 和 73 Ω,每个样品使用各自的补偿值。气泡覆盖改变时,析氧前测得的截距也随之失效。

同一组薄膜的析氧活性还用两种方式记录:CV 取第二圈阳极与阴极扫描的平均电流,双电层充电电流在正反扫中方向相反,取平均后大部分抵消;阶梯恒电流测量每个台阶保持 10 min,取最后 1 min 的平均电位,可进一步排除电容充电和氧嵌入钙钛矿晶格等与析氧无关的电流。
由稳态数据得到的 Tafel 斜率依次为 68.4、60.9 和 50.4 mV dec−1,与 1 mA cm−2 下 0.51、0.49 和 0.45 V 的过电位排序一致。
扫描与稳态测量的差别也体现在 Tafel 斜率上:前述四种酸性析氧电极由 LSV 和稳态极化曲线求得的斜率并不相同,商品 IrO2/TiO2 分别为 202.4 和 177.9 mV dec−1,商品 RuO2/TiO2 分别为 120.2 和 108.4 mV dec−1。
EIS 在频率趋近零时对应稳态,扫到 0.01 Hz 时,一个周期就需 100 s;扫速越慢,CV 电流中的充电分量越小,越接近 Rp 所对应的稳态电流。
电极状态也会在两次测量之间改变:(111) 取向 LaNiO3−δ 薄膜的镍氧化还原电荷在首圈就达到单层镍预期值的两倍,参与转变的镍不止一层;EIS 的推导则假定被测体系线性且时不变,电极若在一次低频扫描中继续重构,谱图会偏离Kramers–Kronig 关系。
电极稳定后,在一系列直流电位上逐点测阻抗,两种测量即可对应到同一条极化曲线上。模拟中,过电位越大,Rct 越小,由各电位阻抗重建的极化曲线在大过电位区出现线性的 Tafel 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