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电极界面水中四配位氢键水、二配位氢键水和阳离子水合水的结构含义,O–H 伸缩振动谱区分三者的方法,以及电位、阳离子和催化剂表面怎样改变三者比例,并影响析氢、CO 还原和电化学加氢。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是什么?

一个水分子含有两根 O–H 键,氧原子上还有两对孤对电子。O–H 中的氢可以与邻近水分子的氧形成氢键,此时这个分子是氢键供体;它的孤对电子接受其他水分子提供的氢时,它又是氢键受体。

按两个供体位、两个受体位计算,一个水分子通常可形成四根氢键。冰中每个水分子都形成这四根氢键,构成四面体连接;室温液态水的热运动不断断开并重建氢键,每个分子平均约有 3.5–3.7 根。

水靠近电极以后,表面一侧原本可由其他水分子占据的位置换成了金属原子,最靠近表面的水能连接的邻居随之减少。

Au(111)/水界面的第一性原理分子动力学模拟中,距表面约 4 Å 以内的表面水层在零电荷电位附近平均约有 2.9 根水—水氢键,6 Å 以外接近体相的水约为 3.6 根;电位正移到 0.95 V(vs. SHE)时,表面水层降至约 2.5 根。

为了单独比较氢键数目的影响,计算研究还在 Pt(111) 上直接搭建水层模型:单个吸附水分子不形成氢键,单层六元环水中每个分子形成 3 根,再叠加一层后增至 4 根。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图1. Pt(111) 表面单个吸附水、单层六元环水与双层水的俯视和侧视结构模型,后两者均含氢朝上与氢朝下两种排列。DOI:10.1016/j.isci.2022.104835

原位拉曼和红外研究把界面水的这种氢键分布归并为三类。

四配位氢键水记作 4-HB·H2O,两个氢和两对孤对电子都参与氢键,连接方式接近冰;二配位氢键水记作 2-HB·H2O,只保留两根氢键,所在网络比四配位水稀疏;第三类是 Na+·H2O、K+·H2O 等阳离子水合水,水分子的氧原子朝向阳离子,处在阳离子的水合壳中,与其他水分子之间的氢键较弱。

按氢键数目命名时,中间组分也写作三配位水,即类液态水,光谱中频率最高的组分写作自由水;按氢键强弱命名时,三类水又写作强氢键水、弱氢键水和阳离子水合水。

在含 K+ 的碱性电解液中,有的研究把自由水直接标为 K+·H2O;DFT 模型中的自由水,则可以是周围没有其他水分子的单个吸附水分子。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O–H 伸缩振动谱怎样区分三种界面水?

氢键强弱怎样改变 O–H 伸缩频率?

气相水分子的 O–H 对称伸缩和反对称伸缩振动分别位于 3657 cm−1 和 3756 cm−1。形成氢键后,氢原子同时受到邻近水分子孤对电子的吸引,O–H 键减弱,伸缩频率向低波数移动;氢键越强、越多,红移越大。

液态水中各个分子的氢键环境不同,O–H 伸缩信号因而展宽成约 3000–3700 cm−1 的宽带,分子间的振动耦合也参与塑造这条宽带的线形。

原位光谱研究常用三个高斯峰拟合这条宽带:约 3200 cm−1 的组分归为 4-HB·H2O,约 3400 cm−1 的组分归为 2-HB·H2O,约 3600 cm−1 的组分归为阳离子水合水,它与周围水分子的氢键最弱,频率也最高。

在 1 M KOH 中测得的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纳米片上,K+·H2O 的峰面积占比随 Ru 含量增加而升高,在掺杂样品上还随电位负移小幅增加;未掺杂的 Co3O4 上,它随电位负移反而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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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纳米片上界面水 O–H 伸缩拉曼谱的三组分拟合、K+·H2O 峰面积占比、动力学同位素效应、自旋捕获信号及加氢产物分电流。DOI:10.1038/s41467-026-68740-6

电位不仅改变三组分的面积,也使各组分的频率移动。振动频率随电极电位近似线性移动的现象称为振动 Stark 效应,频率对电位的斜率称为 Stark 调谐率,数值越大,该振动对局部电场越敏感。

0.1 M NaOH 中未经预还原或预氧化的 Ru 表面上,Stark 调谐率的顺序为Na+·H2O>2-HB·H2O>4-HB·H2O,对应数值为 24.5、15.6 和 7.2 cm−1 V−1。研究者据此认为阳离子水合水离电极最近,受到的电场作用最强。

哪些谱学方法能读取电极表面的水?

电解液中体相水的数量远多于界面水,常规拉曼和红外测到的 O–H 宽带主要来自体相。

核壳纳米粒子增强拉曼利用金核的等离激元效应:以约 55 nm 的金颗粒为核,外面包覆 Ru、Pd 等催化金属薄壳,例如 2.5 nm 厚的 Ru 壳,壳层表面的水和吸附物信号随之放大。

这一方法覆盖约 100–4000 cm−1 的谱区,同一次测量能记录 Ru 氧化物、Ru–H、吸附 OH 和界面水的振动。把 H2O 换成 D2O 后,约 3420 cm−1 的水峰移到约 2502 cm−1,由此确认该峰来自含氢物种。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图3. Au@Pd 核壳纳米粒子增强拉曼测量界面水的示意,以及 Pd 电极表面的界面水与阳离子。DOI:10.1007/s40820-023-01285-1

这类信号来自核壳颗粒的外表面,反映的是壳层金属上的水,与整块电极表面并不完全相同;析氢产生的气泡也会干扰测量,Ru 表面的谱图因此从负电位向正电位依次记录。

红外测量常用衰减全反射表面增强红外吸收光谱(ATR-SEIRAS):在硅棱镜上镀一层金属薄膜作工作电极,以参比电位下采集的谱为背景计算差谱,不随电位变化的体相水大多在相减中扣除。

O–H 伸缩带的频率和强度都随电位变化时,信号主要来自紧贴电极的前几层水。

三峰拟合建立在哪些前提上?

体相溶液的 O–H 带同样可以分解成三个组分:0.1–6 M KOH 溶液的拉曼谱中,约 3200、3400 和 3600 cm−1 的三个高斯峰分别称为四面体配位水、三配位水和自由水,KOH 浓度由 0.1 M 升至 6 M 时,四面体组分的面积占比由约六成增至约七成。

界面谱与体相谱共用这组峰位,差别在于信号来源:核壳增强和电位差谱保留下来的,是紧贴电极的那部分水。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图4. 0.1–6 M KOH 溶液拉曼 O–H 伸缩带的三高斯拟合,以及四面体配位水、三配位水和自由水的相对比例。DOI:10.1016/j.isci.2022.104835

高斯分峰隐含一个前提:每个组分对应一类氢键环境,几类环境的信号独立叠加,这种处理称为混合模型。

H2O 的 O–H 伸缩带同时受分子间振动耦合和费米共振影响,后者来自弯曲振动倍频与对称伸缩振动之间的相互作用,会在宽带的低波数一侧形成肩峰。

按 H2O 谱解出的约 3200 cm−1 组分,因而有一部分来自振动耦合,并不都对应四配位水。

把 H2O 与 D2O 按 1∶3 混合,O–H 伸缩信号几乎只来自 HOD,费米共振不再发生,分子间振动耦合也显著减弱。用这种同位素稀释方法研究 Au 电极与 0.1 M HClO4 的界面,室温下各个电位都没有出现类冰的表面水层。

实际体系还可能出现第四个组分:高电位下高氯酸根溶剂化水在约 3570 cm−1 形成肩峰,碱性氧还原中约 2950 cm−1 的组分则被归为与含氧中间体形成氢键的水。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哪些因素会重排界面水的比例?

三类界面水的比例随电极电位改变,与之相伴的是水分子取向的变化。Au 单晶电极上的原位拉曼与分子动力学结果显示,电位负移时界面水由平行于表面转为一个氢朝下,再转为两个氢朝下,氢键数目随之出现两次转变。

Au(111) 的模拟补充了氢键方向的变化:零电荷电位以正,表面水几乎只作氢键供体,孤对电子朝向金属;电位负移到 −0.59 V(vs. SHE)时,表面水作受体的氢键约为作供体的两倍。

0.1 M NaOH 中的 Ru 表面上,三类水的比例随电位重排:2-HB·H2O在析氢起始电位(约 −0.05 V vs. RHE)附近迅速增多,随后随电位负移持续减少,Na+·H2O 则在整个测试范围内不断增加,研究者认为前者逐步转化为更靠近电极的后者。

同样含 Na+ 的 Pd 单晶表面上,由氢键水和水合 Na+ 组成的界面水在析氢电位下从无序分布转为有序结构。

Au@Pd 表面在 pH 12 的 0.1 M NaClO4 中,电位由 0.374 V 负移至 −0.326 V(vs. RHE)时,O–H 伸缩峰由约 3458 cm−1 红移至约 3360 cm−1,峰强同时增大。

把电位固定在 −0.226 V、改换阳离子后,0.1 M Li+、Na+、K+、Ca2+、Sr2+ 电解液中阳离子水合水的占比依次为 18.6%、22.9%、23.6%、43.7% 和 47.9%,5.0 M Na+ 中达到 52.1%;二价 Ca2+ 和 Sr2+ 体系约为 Na+、K+ 体系的两倍。

DFT 结构中,随离子半径和价态增大,这五种阳离子周围配位的水分子数依次为 4、5、6、6 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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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Au@Pd 表面界面水的电位依赖拉曼谱、不同阳离子电解液中的 O–H 伸缩频率与三组分拟合,以及 Pd(111) 上阳离子水合结构模型。DOI:10.1007/s40820-023-01285-1

3 M KOH 中以 −0.8 V(vs. RHE)为阴极电位脉冲电解时测得的 ATR-SEIRAS 谱显示,催化剂表面同样会改变阳离子靠近电极的程度:引入 Ce 单原子的双相 Cu 上 K+·H2O 只占 2.5%,无定形氧化铜上达到 33.8%,该研究认为 Ce 单原子降低了 Cu 的电子密度,并与 K+ 存在静电排斥。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的情况相反,Ru 单原子引起的局部不对称电场使 K+·H2O 增多。

界面水的三种氢键结构
不同界面水如何左右电催化反应?

析氢反应中哪一类水更容易解离?

在碱性和中性电解液中,析氢所需的氢来自水分子本身,Volmer 步骤写作 H2O + e− → H* + OH−。断开的 O–H 键处在怎样的氢键环境中,会改变这一步的能垒。

在 Pt(111) 的 DFT 模型上,单个水分子解离的能垒约为 0.72 eV,单层六元环中的三配位水约为 0.88 eV,双层四面体配位水升至约 1.71 eV;两种层状结构中,氢朝下的排列能量都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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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Pt(111) 表面单个吸附水、三配位水和四配位水解离为吸附氢的最小能量路径及初态、过渡态和终态结构。DOI:10.1016/j.isci.2022.104835

阳离子水合水受到的氢键约束最少,在负电位下更容易转为两个氢朝下的取向,这一构型有利于 Volmer 步骤。

实验上,Pd 多晶电极在 −0.226 V(vs. RHE)的析氢电流与 Au@Pd 表面测得的阳离子水合水占比按 Li+<Na+<K+<Ca2+<Sr2+ 的同一顺序增大;Pd 单晶上,有序排列的界面水促进了界面电子转移,对应更高的析氢速率。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中,动力学同位素效应(H2O 与 D2O 中的电流之比)在 −0.3 V(vs. RHE)随 Ru 含量增加由 2.67 降至约 1.42,水解离步骤对反应速率的限制随之减弱。

水解离生成 H* 之后,OH− 需要离开电极,质子也要沿氢键在水分子之间传递,这一过程与四配位和二配位氢键水组成的连续网络有关。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上 K+·H2O 增多时,4-HB·H2O 在各电位下仍是含量最高的组分,作者认为它维持了水解离中的质子传递。

Au(111) 的模拟还给出一条大致平行于电极的稳定氢键骨架;碱性析氢通常在零电荷电位以负进行,此时界面水已呈氢朝下取向,电极需要带上相当多的负电荷,这条骨架才开始断裂。

活性氢供给对还原产物的调控

在 CO 电还原中,水解离产生的 H* 既可以结合成 H2,也会参与含碳中间体的加氢。

比较五种 Cu 基催化剂,K+·H2O 占比由 2.5% 升至 33.8%时,H2 的法拉第效率单调升高,乙酸的法拉第效率下降,乙烯在 K+·H2O 约 5.2% 时达到最高的 39.6%。

作者据此推断,K+·H2O 少、H* 覆盖度低时,C2 中间体更倾向经烯酮中间体生成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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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五种铜基催化剂在脉冲电解下的界面水 ATR-SEIRAS 三组分拟合、K+·H2O 占比与 O–H 频率随电位的变化,以及 H2、乙酸和乙烯法拉第效率与 K+·H2O 占比的关系。DOI:10.1038/s41467-025-58109-6

Ru 单原子掺杂 Co3O4 上的喹喔啉电化学加氢,同样以界面水解离产生的 H* 为氢源:Ru 原子比为 0.7% 的样品在 200 mA cm−2 下得到 82% 的加氢产物法拉第效率,0.5% 和 1.0% 的样品分别约为 42% 和 32%;1.0% 样品的 K+·H2O 占比最高、动力学同位素效应最低,H2 的法拉第效率约为 68%。

研究者把最优组成归于活性氢生成与消耗之间的动态平衡,H* 供给超过加氢消耗时,多出的部分结合成 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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