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碱性条件下的氧析出反应把 4 个 OH− 转化为 1 个 O2 和 2 个 H2O,4 个电子在电极表面分 4 步依次转移。
以镍基层状双氢氧化物 Ni(M)OOH(M = Ni、Co、Fe)为例,吸附物演化机理、分子内氧偶联机理和晶格氧机理各包含 4 个电化学步骤和 1 个不转移电子的 O–O 偶联化学步骤。
电化学步骤每步消耗一个 OH− 并转移一个电子;O–O 偶联则在表面氧物种之间、或表面氧与水分子之间成键。

对循环中的任意一步,都可以分别考察它的反应自由能是正还是负、速率常数有多大,前者引出电位决定步骤(PDS),后者引出速率决定步骤(RDS)。
PDS 来自热力学计算:把各吸附中间体的自由能按反应顺序排成台阶图,零过电位下反应自由能最大的电化学步骤就是 PDS,它的大小决定全部电化学步骤转为下坡所需的最低电位。这种算法只用到中间体的能量,没有计算过渡态。
RDS 的定义来自化学动力学:IUPAC 把速率控制步骤(与速率决定步骤同义)定义为复合反应中速率常数对总速率影响最强的基元步骤,衡量方式是保持其余速率常数与平衡常数不变时,总速率对该步速率常数的对数导数。
这一导数取决于过渡态能垒、中间体的表面覆盖度以及前后步骤之间的平衡关系;O–O 偶联虽然不转移电子,只要它的速率常数对总速率影响最大,它就是 RDS。
用理论过电位评价催化活性,相当于默认 PDS 就是 RDS。Razzaq 与 Exner 指出这一前提并不总是成立:热力学台阶图不包含过渡态,最大的自由能台阶如果不对应最高的过渡态能垒,PDS 与 RDS 就分属两个不同的步骤。

计算 PDS 最常用的是 Nørskov 等人提出的计算氢电极模型(CHE)。
该模型以可逆氢电极为参比,令 0 V 时 H+ + e− 的自由能等于 ½H2 的自由能,于是每个质子–电子耦合步骤的反应自由能都随电极电位 U 线性平移;对氧化步骤,ΔGi(U) = ΔGi(0) − eU,平移斜率固定为 1 eV/V。N2 分子吸附这类不转移电子的步骤,斜率取 0。
电位每升高 1 V,每个氧化步骤的反应自由能都降低 1 eV,反应自由能最大的一步最后一个转为下坡。
对氧析出这类阳极反应,极限电位 UL 等于 0 V 下 PDS 的反应自由能除以 e,理论过电位 ηTD = UL − 1.23 V;在 1.23 V 下读取台阶时,PDS 的反应自由能(eV)在数值上等于理论过电位(V)。
Wang 等人在 1.23 V 下计算 Ni(M)OOH 上的吸附物演化机理,PDS 是 *OH 脱质子生成 *O 自由基的一步,反应自由能在 NiOOH、Ni(Co)OOH 和 Ni(Fe)OOH 上依次为 0.73、0.57 和 0.37 eV。
还原反应的读法方向相反:电位向负方向移动时台阶逐级转为下坡,最后一级台阶转为下坡时的电位就是极限电位。
Choi 等人用 CHE 模型计算 Fe 单原子嵌入氮掺杂石墨烯(Fe@N4)上的两个还原反应:CO2 还原为 CO 的极限电位为 −0.32 V,氮还原为 NH3 的极限电位为 −1.29 V(均相对可逆氢电极),后者的 PDS 是 *N2 加氢生成 *NNH 的一步。

Fe@N4 上 NH3 的实际生成并不需要等到 −1.29 V:文献测得 0.1 M KOH 中 NH3 产率在 0 至 −0.05 V 已达到最大,0.1 M 磷酸盐缓冲液中的最大值位于 −0.40 V,都远正于计算得到的极限电位。
PDS 仍为上坡时反应并未停止,这一步的平衡只是偏向反应物一侧。NH3 生成速率还取决于 *NNH 生成的活化自由能,以及 *N2 在活性位点上的覆盖度。

中间体台阶图既不包含 *NNH 生成的活化自由能,也不包含 *N2 覆盖度,识别 RDS 要测量速率怎样随某个可控变量变化。
改变电极电位得到Tafel 斜率,改变反应物浓度或 pH 得到反应级数,替换同位素得到动力学同位素效应;这几类量主要反映 RDS 及其之前处于准平衡的步骤。
Tafel 斜率怎样反映决速步骤之前的电子转移?
Tafel 斜率 b = dη/dlg j,表示电流密度增大 10 倍所需增加的过电位。Shinagawa 等人用微观动力学推导多种电极反应的斜率:25 ℃、传递系数取 0.5 时,第一个电子转移步骤为 RDS 对应约 120 mV/dec,RDS 之前每多一个处于准平衡的电子转移步骤,斜率随之降低,斜率还会随表面覆盖度变化。
氧析出中,RDS 前一步生成的表面物种占主导时斜率为 120 mV/dec,更早生成的物种占主导时斜率低于这一数值。

Wang 等人由微观动力学模型算出 Ni(M)OOH 的 Tafel 曲线,NiOOH 上随过电位升高依次出现33、22 和 50 mV/dec三段。
其中 33→22 mV/dec 来自主导机理由晶格氧机理变为吸附物演化机理,22→50 mV/dec 来自表面主导物种变为 *OH,机理更替和覆盖度改变都会造成斜率突变。
50 mV/dec 对应 O–O 偶联化学步骤限速、其前有一个电子转移步骤的情形;Ni(Fe)OOH 上斜率由 66 变为 47 mV/dec,Ni(Co)OOH 上由 70 变为 25 mV/dec,都来自主导机理的更替。
同位素效应怎样指认成键或断键的步骤?
与改变电位不同,同位素替换只改变原子质量,电极电位和反应机理保持不变。
原子质量主要在其相邻化学键于 RDS 中形成或断裂时影响速率,RDS 之前的准平衡步骤则贡献平衡同位素效应;IUPAC 的定义注释也把速率控制步骤与动力学同位素效应(KIE)的解释联系在一起。
H/D 效应用于检验质子转移,18O/16O 效应对应 O–O 键的形成。Haschke 等人测定纳米多孔 Fe2O3 在 pH 7 磷酸盐溶液中析出 O2 的天然丰度氧同位素组成,过电位 0.48~0.78 V 时 18O KIE 为 0.970~1.000,0.68 V 及以下均小于 1。

KIE 测量值是各步同位素效应的乘积。水分子在表面配位的平衡同位素效应约为 0.95~0.97,扣除这一项后,实测总值 0.97 要求决速步骤自身的同位素效应处于 1.00~1.02。
参照水合 Fe(II) 氧化的已知值 1.04~1.09,高价铁氧(Fe=O)生成为 RDS 的假设与之不符;O–O 成键步骤的正常同位素效应则与之吻合,再结合 0.56~0.96 的逆 H/D 同位素效应,作者把 Fe2O3 上的 RDS 归为水分子亲核进攻 Fe=O 形成 O–O 键。
过电位升高后 KIE 趋近 1:外加过电位同时降低各步活化能,两种同位素之间的速率差随之缩小。

PDS 相同的几条机理,速率为什么不同?
Fe2O3 的同位素结果把 RDS 指向 O–O 成键。Wang 等人在 Ni(M)OOH 的计算中把 O–O 偶联作为不转移电子的化学步骤,单独求出它的过渡态能垒,这一能垒不出现在 PDS 的台阶比较里。
Ni(Fe)OOH 上,吸附物演化机理与另外两类机理的 b 支共用同一个 PDS,即 *OH 生成 *O 自由基的 0.37 eV,按 PDS 无法区分。
三者随后的 O–O 偶联能垒却分别为0.62、1.02 和 0.87 eV,动力学顺序为吸附物演化 > 晶格氧 > 分子内氧偶联;微观动力学模拟中,过电位超过 185 mV 后吸附物演化机理贡献主要电流。

NiOOH 上按 PDS 判断,晶格氧机理 a 支的 PDS(S9→S0)只有 0.48 eV,在各机理中最低,动力学模拟中它却只在低过电位下占主导。
这条机理依靠 *OH 与晶格氧之间0.98 eV 的偶联能垒直接消耗 *OH,0.48 eV 的 PDS 此时仍为吸热。
过电位超过 365 mV 后,偶联能垒为 0.74 eV、且随过电位升高而降低的吸附物演化机理成为主要电流来源,10 mA cm−2 对应的过电位 692 mV 也由它决定。
能垒和吸附自由能为什么不按 1 eV/V 平移?
Ni(M)OOH 上各条机理的偶联能垒随过电位变化的幅度各不相同,CHE 模型则对所有质子–电子耦合步骤只给出同一个 1 eV/V 的斜率,也不计算能垒。
Choi 等人用恒电极电位模型计算 Fe@N4,得到的斜率偏离了这一假定:*N2 吸附自由能、*N2→*NNH 反应自由能和 *H 生成自由能对电位的斜率分别为 0.14、0.68 和 1.14,活化自由能 Ga(*H) 与 Ga(*N2→*NNH) 的斜率分别为 0.76~0.96 和 0.51~0.76(单位均为 eV/V)。
斜率对应反应中实际转移的电子数。N2 吸附伴随部分电子转移,来源是金属 d 电子向 N2 反键 π* 轨道的反馈,即 π 反馈键。

*H 生成自由能随电位负移下降得最快,在 −0.15 V(相对标准氢电极)与 *N2 吸附自由能相交,更负的电位下*H 占据大部分活性位点。
微观动力学给出的 NH3 生成速率在 pH 13 和 pH 7.2 时分别于 −0.275 V 和 −0.575 V(相对可逆氢电极)达到最大,远正于 −1.29 V 的极限电位。
越过最大值后,*N2→*NNH 的活化自由能仍在下降,NH3 速率却随 N2 覆盖度减少而降低。
电位改变后,速率限制步骤怎样在各步之间转移?
覆盖度和电位共同改变各步速率,Zielinski 等人在丙烷电氧化中直接测出了速率限制步骤随电位的更替。
丙烷在铂电极上完全氧化为 CO2 需经过吸附、多碳吸附物转化为 *CO 以及 *CO 氧化三步,他们在 1 M HClO4、60 ℃ 下用电化学质谱分别测定三步速率,并与稳态总速率比较:0.2 V(相对标准氢电极)及以下最慢的是 *CO 氧化,0.3~0.7 V 由吸附物转化限速,0.7 V 以上丙烷吸附成为最慢的一步。

0.7 V 以上吸附变慢,与铂表面正电荷增多、阴离子和水分子在界面富集有关,0.8 V 以上铂氧化物开始形成,丙烷在其上的吸附能垒更高;吸附速率最高的 0.4 V 附近,转化与 *CO 氧化的速率都较低。
稳态总速率在 0.7 V 达到最大;改用 0.4 V 吸附与 0.9 V 氧化各 1 s 交替的脉冲电位后,以铂氧化物还原电荷归一化的丙烷氧化速率由 1.7 升至 2.9 nmol s−1 C−1,约为恒电位最大值的 1.7 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