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 XPS 中 C 1s 信号的采样深度、外来污染碳的来源、组成与峰位变化、样品自身碳在 C 1s 中的谱学特征,以及用离子刻蚀、对照暴露和加热区分两类碳的方法与限制。

碳信号的探测深度有多深?

XPS 中的 C 1s 峰来自碳原子最内层1s 电子的光电发射。X 射线把 1s 电子激发出样品,谱仪按动能换算成结合能后,碳的信号集中在约 282–292 eV 的能量窗口内,不同成键状态的碳在窗口中占据不同位置。

谱仪并不区分这些碳原子属于样品本体还是表面吸附物,只要碳原子处在光电子能够逃逸出来的深度范围内,它的信号就会叠加进 C 1s 峰。

光电子能逃逸多深,由它的非弹性平均自由程 λ 决定。碳中 C 1s 光电子的 λ 约为 3.3 nm,钨中约为 1.7 nm,光电子信号大致来自表面以下约 3λ 的范围内,对碳材料而言就是最外约 10 nm。

这 10 nm 内各层的贡献并不均等,深度为 z 的一层对信号的权重按 exp(−z/λ) 衰减,最外几纳米占据了大部分强度。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1. 在含 CO2 的湿空气中暴露 96 h 后,镁铝合金表面 C 1s、Mg 2p 和 Al 2s 谱随 Ar+ 刻蚀时间的变化。DOI:10.1038/s41598-020-78030-w

镁铝合金在 95% 相对湿度、含 400 ppm CO2 的空气中放置 96 h 后,未刻蚀表面的 C 1s 以 C–C/C–H 峰为主,高结合能一侧另有碳酸根峰。Ar+刻蚀 0.5 min 后,C–C/C–H 峰基本消失,碳酸根峰则保留下来,直到刻蚀 9 min 才消失。烃类碳只停留在最外层,碳酸盐则属于腐蚀形成的表面膜,分布到更深的位置。

在实验室空气中存放一年以上的铝箔和金箔,按基底信号衰减估算,外来碳层厚度分别为2.1 nm 和 3.2 nm。

若这样一层覆盖在碳材料表面,按 λ = 3.3 nm 计算,外来碳贡献的 C 1s 强度为 1 − exp(−2.1/3.3) ≈ 47% 到 1 − exp(−3.2/3.3) ≈ 62%,接近或超过总强度的一半。外来碳还含有 C–O 和 O–C=O 成分,金箔上测得的 O 1s 信号全部来自这些含氧碳。

外来污染碳为何峰位多变?

空气中的碳氢分子怎样在表面形成吸附层?

新解理的石墨和石墨烯暴露在空气中后,先在40–60 min 内形成一层无序吸附层,成分包括水和多种挥发性较强的碳氢化合物。随后几天里,这些分子逐渐被链更长的正构烷烃替换,烷烃在表面自组装成有序单分子层,椭偏测量显示吸附层要经过 10–14 天才达到稳态。

每个碳原子的吸附能随链长增加,长链烷烃因而逐步取代短链分子。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2. 石墨、hBN 和 MoS2 表面环境吸附层形成的平行条纹的 AFM 与 STM 形貌,以及烷烃分子在石墨上的排列模型。DOI:10.1038/s41467-022-34641-7

在石墨、hBN 和 MoS2 表面,这层吸附物在 AFM 和低温 STM 下呈周期 3.0–5.2 nm 的平行条纹,条纹宽度与单个分子的长度相当,线状分子并排躺在基底上。

人工沉积的 C32H66 单分子层给出同样的条纹结构,据此确认污染层由含 20–26 个碳原子的正构烷烃组成。这类分子广泛存在于润滑油、矿物油和内燃机尾气中,饱和蒸气压约为 10−6 mbar 量级。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3. 两种石墨表面污染层、C32H66 单分子层与洁净 HOPG 的掠入射红外谱,以及污染层与 C32H66 的隧道电导谱。DOI:10.1038/s41467-022-34641-7

掠入射红外谱中,污染层只在 2850–2960 cm−1 出现C–H 伸缩振动,在 1472 cm−1 出现 C–H 剪式振动,没有 –COOH、–OH 等官能团的吸收带。范德华材料上的这类污染碳几乎全是饱和的 C–C/C–H 碳,在 C 1s 中与样品的 sp3 碳处于相近的结合能。

金属箔上的外来碳则还含有 C–O 和 O–C=O 成分,组成随基底和存放历史变化。

同一种外来碳为什么在不同基底上峰位不同?

铝箔和金箔并排放置时,外来碳 C–C/C–H 峰在铝箔上位于286.6 eV,在金箔上位于 285.0 eV,C–O 和 O=C–O 峰也同向移动。

同一次测量中,金属 Al 2p 峰稳定在 72.98 eV、Au 4f7/2 峰稳定在 84.0 eV,价带谱的费米边也对准 0 eV,基底与谱仪电接触良好,峰位差并非荷电造成。物理吸附的外来碳与基底之间缺少电接触,能级与真空能级对齐。它的结合能因而随基底功函数改变。

常用的荷电参照做法把外来碳 C–C/C–H 峰设定在 284.6–285.2 eV 之间,而同一种外来碳的结合能在两种金属上相差 1.6 eV。

样品本身若含有 C–C/C–H 碳,它与外来碳的峰可能完全重叠,也可能因基底功函数不同而错开,284–287 eV 区间内的强度因而需要其他谱学特征来分配。

样品本体碳信号有何特征?

碳化物碳位于外来碳的哪一侧?

碳的电负性高于钨,W–C 键中的碳带部分负电荷,C 1s 结合能低于 284–287 eV 区间:金属陶瓷锯片的 C 1s 主峰位于282.8 eV,半峰宽 0.8 eV,归属于W–C 键;283.7 eV 处较弱的峰来自 W2C。

按 284.8 eV 定位的 C–C/C–H 峰和更高结合能的 C–O 峰与污染碳的成分一致,和碳化物主峰相距 2 eV 左右。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4. 金属陶瓷以及 Xe+ 辐照 C/W 多层膜碳化物区与过渡区的 C 1s 分峰谱,包含 WC、W2C、C–C/C–H 与含氧碳组分。DOI:10.1038/s41598-024-69495-0

离子辐照 C/W 多层膜的过渡区中,W2C 峰位于 283.6 eV,与 284.8 eV 的石墨碳峰只相差1.2 eV,两个峰明显重叠,面积要靠分峰拟合分配。碳酸盐位于另一侧:镁铝合金表面的碳酸根峰比 C–C/C–H 峰高约 5 eV,二者在谱上完全分开。

与污染碳重叠的石墨化碳怎样辨认?

石墨化碳的 sp2 峰位于 284.4 eV 附近,紧挨外来碳 C–C/C–H 的设定位置,两者常常重叠。

石墨化介孔碳的 C 1s 拟合中,sp2 峰按石墨标准谱采用 Doniach–Šunjić 不对称线形,高结合能一侧拖出长尾;290–292 eV 处另有π–π* 卫星峰,对应离域 π 电子的激发。饱和烷烃没有 π 电子体系,其 C–C/C–H 峰对称,也不出现这类卫星峰。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5. 碳表面含氧官能团模型、原始与氧化石墨化介孔碳的 Raman 谱,以及氧化样品的 C 1s 与 O 1s 分峰谱。DOI:10.1038/s41467-023-37962-3

该工作把粉末样品压在铜箔上,而不是贴在导电碳胶带上,以免引入额外的碳源。含氧官能团的数量由 C 1s 和 O 1s 两个谱区按化学计量关系联立求得,外来碳中的 C–O 和 O–C=O 若未扣除,会同时抬高两个谱区的含氧组分。一个羧基碳在 C 1s 中计为一个 O–C=O 碳,在 O 1s 中对应两个氧原子。

区分两类碳信号有何手段?

警惕离子刻蚀诱发的碳化物

Ar+ 刻蚀直接剥离样品表层,能在短时间内去掉外来碳,但离子束同时会改变表层的化学状态:能量为0.5 keV 的 Ar+ 刻蚀 C/W 多层膜时,碳与钨在界面处发生离子混合,生成原本不存在的W2C。即使离子能量低至 1 keV,钨碳界面上也会形成碳化钨。

XPS 图谱里的 C 1s 峰是什么?
图6. 经 120 keV、1×1015 cm−2 Xe+ 辐照的 C/W 多层膜在 XPS 深度剖析中碳、钨和 W2C 中碳的峰面积随刻蚀时间的变化。DOI:10.1038/s41598-024-69495-0

在这组深度剖析中,W2C 中碳的信号在碳层到钨层的界面处出现一个尖锐峰,在钨层到碳层的界面处则是较宽的分布。用 TRIDYN 模拟逐步刻蚀后,尖锐峰归于刻蚀本身生成的碳化物,辐照形成的碳化物需要与这部分分开计算。刻蚀后出现的低结合能碳峰,既可能来自样品原有的碳化物,也可能来自刻蚀过程本身。

加热脱附与对照暴露的利弊

不经刻蚀时,可以改变样品暴露的气氛:镁和镁铝合金分别在含 400 ppm CO2 和不含 CO2 的湿空气中放置 96 h,只有前者的表面膜顶部出现碳酸盐,其余成分相近;外来烃类碳在深度剖析中单独扣除。碳酸根的 C 1s 信号由此归于 CO2 参与的腐蚀反应。

外来碳以物理吸附为主,温和加热即可脱附:石墨表面的长链正构烷烃单层在 400–500 K 脱附,样品在 3×10−2 mbar、200 °C 下加热 1 h 后,烷烃条纹和摩擦各向异性畴随之消失。加热同样会改变样品自身的碳:氧化石墨化介孔碳中的羧基在 150–400 °C 分解并释放 CO2。这一分解在 250 °C 附近最快,与去除外来碳所用的 200 °C 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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