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化能组成看内球与外球电子转移:定义、判据与电催化意义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内球与外球电子转移的定义和实验依据,两类机理活化能的组成,以及二者在电极动力学和 CO2 电还原中的表现。

从活化能组成看内球与外球电子转移:定义、判据与电催化意义
内球和外球电子转移分别指什么?

溶液中的金属离子周围结合着配体,与金属直接成键的配体构成它的配位层。两个金属配合物之间转移电子时,按活化配合物中两个配位层是否相互贯穿,分为两类。

外球电子转移中,电子穿过两个各自完整的配位层,反应物之间既不交换配体,也不共用原子;内球电子转移中,氧化剂的一个配体同时配位到还原剂的金属中心上,形成 M–L–M′ 型桥联活化配合物,电子经这个桥联配体转移。

从活化能组成看内球与外球电子转移:定义、判据与电催化意义

IUPAC 又按过渡态中给体与受体的电子相互作用来界定二者:作用很弱(4–16 kJ mol−1)时属于外球,超过20 kJ mol−1时归为内球。按照这一能量标准,内球电子转移已不限于共用配体的金属配合物,有机反应中对应地称为“键合”电子转移,外球则称为“非键合”电子转移。

内球机理的第一个直接实验依据来自 Taube 研究的 Co(III)–Cr(II) 反应。[Co(NH3)5Cl]2+ 与水合 Cr2+ 反应,定量生成 [(H2O)5CrCl]2+;溶液中预先加入放射性标记的 Cl− 时,这一产物几乎不含放射性。

水合 Cr2+ 的配体交换很快,氧化成 Cr3+ 后取代活性至少降低1014 倍,产物中的 Cr–Cl 键只能在 Cr 仍为 +2 价时形成,而标记实验已经排除了溶液中游离的 Cl−。

Cl 只能在电子转移之前就同时与 Co 和 Cr 成键,形成 Co–Cl–Cr 桥,电子转移后随 Cr 一起离开。

电极反应沿用了这套分类,只是把其中一个金属中心换成了电极。外球反应物保留完整的溶剂化层,最近只能到达外 Helmholtz 面(OHP),与电极之间隔着一层溶剂分子,电子隧穿这段距离完成转移;内球反应物、它的配体或桥联物种与电极表面直接接触,常伴随特异吸附,氢离子还原和氧还原都属于这一类。

Au–水界面上的 CO2 还原两种机理都可能出现:不含碱金属阳离子时,CO2 无法吸附在 Au(110) 上,只能在溶液中经外球机理得到电子,生成溶剂化的 CO2−;有 K+ 配位时,吸附与得电子同步完成,生成吸附态 CO2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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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Au–水界面 CO2 电还原示意:左侧为不含碱金属阳离子的介质,右侧为含碱金属阳离子的介质,红色虚线标出外球与内球电子转移的分界。DOI:10.1038/s41467-023-43300-4

外球反应物不吸附,速率常数主要随电极费米能级附近的电子态和双电层电场变化;内球反应的过渡态包含反应物与表面的成键,吸附能、表面原子排布和共吸附离子都会改变能垒,更换电极材料或晶面后,速率和产物分布都可能改变。

同样是 Au 电极上的 CO2,K+ 使外球途径更难发生,却使内球途径成为可能。外球途径的活化能主要来自溶剂和配位层的重排,内球途径的活化能还包含桥联键或吸附键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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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球/外球电子转移活化能来自哪?

外球电子转移需要哪些核构型重排?

外球电子转移不生成也不断开化学键,但反应物和产物的平衡核构型不同。按照 Franck–Condon 原理,电子跃迁的瞬间原子核来不及移动,体系要先借助热涨落达到电子位于给体和受体时能量相等的构型。

所需的重排分为两部分:配位键长和键角的变化对应内球重组能 λi,周围溶剂偶极取向和极化的变化对应外球重组能 λo。

Marcus 理论中的这对名称只区分配位层内外的核运动,与电子转移机理的内球、外球分类相互独立。外球机理的活化能也包含内球重组能。

外球势垒按 Marcus 关系估算:总重组能 λ 等于核重组能与溶剂重组能之和,再与反应自由能一起确定过渡态的位置。对一种单核铜水氧化催化剂,DFT 计算没有找到 OH− 向 Cu(III) 配合物转移第一个电子的内球过渡态,这一步按外球机理估算。

以单个 OH− 为电子给体时,该步吸能 8.3 kcal mol−1,过渡态位于23.0 kcal mol−1;换成两个以氢键相连的 OH− 后,该步转为放能,过渡态降至14.2 kcal mol−1。这一步的核重组能远小于溶剂重组能,势垒主要来自溶剂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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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单核铜水氧化催化剂第一步单电子转移的外球机理(Marcus 理论)自由能图:电子给体分别为单个 OH− 和两个氢键相连的 OH−,红色数字为自旋布居。DOI:10.3390/inorganics7030032

在金属配离子的自交换中,配位层重组的贡献随得失电子所占轨道而变。[Ru(NH3)6]3+/2+ 得失的是 π 对称的 t2g 电子,配离子尺寸变化很小,自交换速率常数约1×103 M−1 s−1。

Cr(III) 还原时得到的电子占据反键 eg 轨道,配离子的尺寸和形状显著改变;水分子又难以充当桥联配体,Cr(H2O)63+/2+ 自交换速率常数的上限只有2×10−5 M−1 s−1。两者相差至少 5×107 倍,Cr 电对的慢速至少部分来自配位层重组。

内球电子转移为什么取决于桥联配体?

桥联配体的有无也会使速率相差多个数量级:Cr2+ 还原 [Co(NH3)5Cl]2+ 的速率常数比还原 [Co(NH3)6]3+ 大约108 倍。

后者的 NH3 已用孤对电子与 Co 成键,没有剩余电子对可与 Cr 配位,只能经外球机理反应;Cl− 与 Co 成键后仍有孤对电子,还能再配位到 Cr 上。

内球机理一般包括三步:氧化剂的桥联配体取代还原剂上一个易交换的配体,形成前驱配合物;电子经桥联配体转移;后继配合物解离,桥联原子留在取代惰性的金属一侧。在 Co–Cl–Cr 反应中,Cl 留在 Cr(III) 上,Co(II) 一侧的 NH3 在酸性溶液中以 NH4+ 形式释放。

以 Cl 为桥的 [(H2O)5CrCl]2+ 与 Cr2+ 自交换中,桥联 Cl 从 Cr(III) 一侧移向 Cr(II) 一侧,会降低 Cr(III) 受体轨道的能量,并抬高 Cr(II) 给体轨道的能量,Cl 的这一运动本身就使两个轨道趋于能量匹配;外球机理中,两个配位层各自的重排之间没有这种关联。

Cr2+ 的配体交换很快,前驱配合物能够迅速形成,Cr(II) 作还原剂时倾向于按内球机理反应。

Cr(III) 上的配位水仍有一对可共用的孤对电子,却几乎不起桥联作用。一个配位水去质子化成 OH− 后,Cr(III)/Cr(II) 自交换的内球途径随即可行,速率常数升至0.66 M−1 s−1(25 °C),比水合离子之间的上限高四个数量级以上。

还原剂取代较慢时,内球速率受成桥步骤限制。(NH3)5RuOH22+ 上中性配体的取代速率常数约 0.1 M−1 s−1,Taube 据此估计相应 Ru(III)/Ru(II) 羟基–水合体系的内球自交换速率常数不超过 1×10−2 M−1 s−1。

两步电子转移为什么分属两种机理?

前述铜水氧化催化剂在第一步之后还要接受第二个电子。在两个 OH− 的模型中,第一步生成的 [HO···OH]− 片段把一个电子交给 Cu3+ 配合物,自身变为 HO–OH。按外球机理计算,这一步的势垒为26.4 kcal mol−1,核重组能升高到与溶剂重组能相当。

其中 [HO···OH] 片段转移前后的结构能量差贡献 59.7 kcal mol−1,铜配合物只贡献 1.2 kcal mo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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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同一铜催化剂第二步单电子转移的外球机理(Marcus 理论)自由能图:[HO···OH]− 片段向 Cu3+ 配合物转移电子并生成 HO–OH,红色数字为自旋布居。DOI:10.3390/inorganics7030032

计算找到了第二步的内球过渡态,能垒为 9.7 kcal mol−1,计入自由能更低的中间体后修正为15.7 kcal mol−1,比外球途径低约 10.7 kcal mol−1,催化剂参与了电子转移的内坐标。

两步的电子给体不同:第一步是溶剂化的 OH−,第二步是要生成 O–O 键的 [HO···OH]− 片段,后者的结构变化使外球核重组能大幅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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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球电子转移如何影响反应速率?

外球电对的速率常数受电极哪些性质影响?

把第二个金属中心换成电极后,外球电对常用作测试电极电子转移能力的探针,[Ru(NH3)6]3+/2+(RuHex)就是常用的一种。

原位拉曼光谱电化学借助石墨烯G 峰位置检测吸附:G 峰位置对费米能级敏感,分子吸附造成的局部掺杂会使 G 峰位置–电位曲线平移或改变斜率。外加电位本身也会移动 G 峰,需要与背景电解液中的对照曲线比较。

在 CVD 石墨烯电极上,RuHex 的 G 峰曲线与对照基本重合,吸附量为零或低于检测限。它的峰电位差为 0.10 V,接近可逆单电子反应的 59 mV,偏差来自溶液欧姆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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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CVD 石墨烯电极上 [Ru(NH3)6]3+ 的循环伏安曲线与原位拉曼 G 峰位置–电位曲线,并与背景电解液对照曲线比较。DOI:10.1038/srep45080

RuHex 不吸附,它在石墨烯上的速率常数却随石墨烯的掺杂程度变化。把单层石墨烯放在 α-RuCl3(空穴掺杂)或 WSe2(电子掺杂)上,中间用不同厚度的 hBN 隔开,可以连续调节费米能级处的态密度,掺杂程度由拉曼 G 峰位移和霍尔测量标定。

扫描电化学池显微镜(SECCM)用直径 600–800 nm 的纳米移液管在石墨烯基面上形成微区电解池,记录 RuHex 的稳态伏安曲线,再经有限元模拟拟合出标准速率常数 k0。

掺杂越强,k0 越大,不加 hBN 隔层的单层石墨烯/RuCl3 已接近块体石墨的速率。SECCM 给出的是微区平均值,k0 的提取依赖传质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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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掺杂单层石墨烯上 [Ru(NH3)6]3+/2+ 归一化标准速率常数随化学势的变化及其与恒定、可变重组能模型的比较,不同 Thomas–Fermi 屏蔽长度下电极中的感应电荷分布,以及重组能随态密度和化学势的变化。DOI:10.1038/s41586-026-10311-2

只计入态密度增加带来的可用电子态、并把重组能固定为金属电极上的 0.82 eV 时,模型在最强掺杂下只给出约 5–10 倍的速率提升,远低于实测的数十倍。

差额来自电极自身对重组能的贡献:态密度低时,Thomas–Fermi 屏蔽长度变长,离子电荷在电极中诱导的极化电荷分布弥散,对过渡态的稳定作用减弱,λ 升高;掺杂使态密度增大、屏蔽长度缩短,λ 逐渐降到 0.82 eV。

在低维材料和半导体这类低态密度电极上,电极贡献的重组能可与金属电极上的溶剂项相当。

吸附怎样使六氰合铁酸根电对对电极表面敏感?

与 RuHex 相比,六氰合铁酸根 Fe(CN)63−/4− 的归类在文献中并不统一,它在碳电极上的速率随表面状态变化:HOPG 上边缘位越多,表观电子转移越快,在空气中暴露则使其变慢;表面含氧基团和电极预处理也会改变速率。

同一块玻碳电极重复测量十次,k0 在5.5×10−3–1.9×10−2 cm s−1之间波动。它在多种电极表面有吸附倾向,Cassidy 等据此建议把它称作“多球”或“表面敏感”的电子转移物种,而不简单归入内球或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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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CVD 石墨烯电极在含 Fe(CN)63−/4− 溶液中以及冲洗后在背景电解液中测得的循环伏安曲线和原位拉曼 G 峰位置–电位曲线。DOI:10.1038/srep45080

在 CVD 石墨烯电极上,Fe(CN)63−/4− 的峰电位差约0.9 V,远大于 RuHex 的 0.10 V;G 峰位置–电位曲线的谷位平移、斜率变缓,首轮与后续测量的曲线形状不同,提示存在两种吸附状态。

用背景电解液冲洗三次后复测,G 峰曲线逐步恢复到对照位置,基面上的吸附物缓慢脱附;伏安电流降为原来的约 1/50,峰电位差缩小到约 0.4 V,残余电流可能来自缺陷处难以脱附的少量 Fe(CN)6。

碱金属阳离子怎样改变CO2的电子转移机理?

Au(110)–水界面上的 CO2 既能在溶液中得电子,也能在吸附过程中得电子。

约束密度泛函理论分子动力学按外球机理计算了 CO2 得电子生成溶剂化 CO2− 的过程:纯水中反应自由能为 0,重组能 4.82 eV,Marcus 势垒为1.21 eV;界面上有 2 个 K+ 时,重组能升至 6.30 eV,反应自由能变为 +2.29 eV,势垒升至 2.93 eV,Li+ 体系更高,为 4.15 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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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纯水与含 2 个 K+ 的 Au–水界面上 CO2 外球电子转移的 Marcus 自由能曲线示意、能隙分布和初、末态关键构型。DOI:10.1038/s41467-023-43300-4

阳离子使 CO2− 的 C–O 键伸长、O–C–O 角减小,外球转移需要更大的几何和溶剂结构变化。按内球机理计算时,纯水中的 CO2 越靠近 Au(110) 表面自由能越高,找不到过渡态和稳定吸附态。

界面上有 2 个 K+ 时,CO2 与两个部分脱水的 K+形成配位复合物,吸附与得电子协同完成,能垒只有 0.61 eV;过渡态中的 CO2 弯曲并带约 0.44 个负电荷,C–Au 距离 2.74 Å。Li+ 与 CO2δ− 的近程配位较弱,能垒升至 0.91 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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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纯水与含 K+ 的 Au(110)–水界面上 CO2 内球电子转移的自由能曲线和关键构型(附含 Li+ 界面的自由能曲线),CO2–Au 距离与 K–O 距离随模拟时间的变化,以及吸附态 CO2 的模拟振动谱。DOI:10.1038/s41467-023-43300-4

模拟中 K–O 距离在 2.94 Å 附近波动,接近 KCO2 晶体中 2.86–2.94 Å 的键长;吸附态 CO2δ− 约带 0.81 个负电荷,电子局域函数和电荷分析中也没有共价成键的特征,K+ 与 CO2δ− 之间是离子键式的近程配位。

把超胞面积加倍、使界面平均电场减半而保留 K+–CO2 配位时,内球能垒只从 0.61 eV 变为 0.63 eV;在同样减弱的电场中去掉直接配位,CO2 又找不到稳定吸附构型。

振动光谱难以单独区分两种机理:水中溶剂化 CO2− 的伸缩振动位于 1222 和 1709 cm−1,K+ 配位的吸附态位于 1250 和 1680 cm−1,相差不到 50 c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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