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子形成共价键时,共用的电子对通常由双方各提供一个电子。配位键中的这对电子全部来自一方:提供孤对电子的一方称为给体,提供空轨道接纳这对电子的一方称为受体。
氨与硼烷结合生成 H3N→BH3,N 上的孤对电子进入 B 的空 p 轨道,箭头由给体指向受体。按 Lewis 酸碱理论,给体是 Lewis 碱,受体是 Lewis 酸,两者结合的产物称为 Lewis 酸碱加合物。
配合物中金属与配体之间的键大多按这种方式形成:金属离子或原子提供空轨道,NH3、H2O、吡啶氮、羧酸根氧等配体提供孤对电子,CO 则以碳端的孤对电子与金属结合。这种结合可以在单个分子上观察:酞菁铁(FePc)平躺吸附在 Cu(111) 表面后,中心 Fe 原子朝上的一侧还能再接受一个 CO 分子。

在 4.8 K 的 Cu(111) 表面,结合与未结合 CO 的 FePc 可以逐个区分:用 CO 修饰的针尖做非接触原子力显微成像,CO–FePc 的中心有一个近乎竖直伸出的 CO,未结合 CO 的 FePc 只露出平躺的酞菁环骨架,模拟成像与实验结果一致。
计算得到的 Fe–C 键长约 1.7 Å、O–C–Fe 夹角约 176°,按键长判断属于化学键,不是物理吸附;位于 Fe 另一侧的 Cu(111) 衬底则通过反位效应削弱了这条键。
IUPAC 在“coordination”条目中指出,成键电子来自哪一方,本身不决定所成键的性质:甲基正离子与氯离子结合生成的 C–Cl 键,同甲基自由基与氯原子结合生成的 C–Cl 键没有区别。
“dative bond”条目则针对两个分子物种之间形成的配位键:与相同原子间的普通共价键相比,这类键极性明显、强度较低、键长较长。它在气相或惰性溶剂中沿能量最低的途径断开时,按异裂方式进行,重新得到两个分子物种。
配位键断开后,体系分成哪两部分?
乙烷与 H3N→BH3 互为等电子体,断键方式却不同:乙烷的 C–C 键断开时,两个碳原子各带走一个电子,生成两个甲基自由基;H3N→BH3 的 N→B 键断开时,成键电子对全部回到 N 上,得到中性的 NH3 和 BH3。CO–FePc 中的 Fe–C 配位键,也能在单个分子上用原子力显微镜针尖拉断。

用铜原子针尖接近 CO 时,实验测得配位键在约 150 pN 的吸引力下断开。计算中,Fe–C 键从约 1.7 Å 被拉长到 1.9–2.1 Å 的区间时,针尖受到的吸引力达到最大值约 156 pN,体系净磁矩由 0 升到约 1 μB,断键伴随自旋状态的改变。
换用 CO 修饰针尖压近时,配位键在 220±30 pN 的排斥力下断开,移走的是整个 CO 分子;留下的 FePc 保持完整,随之向衬底下移约 30 pm。
有没有配位键,怎样区分两类 Lewis 酸碱对?
受阻 Lewis 酸碱对(FLP)的酸、碱中心带有大体积取代基,前线轨道无法充分重叠,两者之间不形成配位键,只靠分散作用、π–π 堆积等非共价作用聚在一起;经典 Lewis 酸碱对(CLP)的酸碱中心之间则有配位键,两类酸碱对按有无配位键划分,不按稳定性划分。
计算得到 CLP Me3P–BF3 与 FLP Mes3P·BPh3 的缔合能量分别为 −14.6 和 −14.1 kcal mol−1,几乎相同。

有无配位键决定的是分类,能否异裂 H2 还要看过渡态能量。2,6-二甲基吡啶与 B(C6F5)3 之间有配位键,过渡态却位于 −2.9 kcal mol−1,实验中这一经典酸碱对能够活化 H2。
没有配位键的 Mes3P·BPh3,过渡态比游离酸碱高 7.9 kcal mol−1,与 Me3P–BF3 的 14.0 kcal mol−1 同属高能过渡态。
CO 碳端的孤对电子位于 5σ 轨道,它与金属空的 σ 对称轨道(如 dz²)重叠,电子从配体流向金属,这部分称为σ给予;金属已占据的 dxz、dyz 轨道再与 CO 空的 2π* 轨道重叠,电子从金属流回配体,这部分称为π反馈。
CO–FePc 中的 Fe–C 键就由 CO 5σ 的给予和 Fe dπ 的反馈共同构成。σ给予使金属上的电子增多,π反馈又把一部分电子转移回配体,两者相互促进。

两部分各占多少,取决于金属 d 轨道上的电子排布。酞菁钴中的低自旋 Co2+,dz² 上只有一个电子,仍留有接受 5σ 电子的空位;分子构象扭曲后转为高自旋,dz² 被两个电子占满,σ给予减弱,计算得到 CO 向 Co 转移的电荷由约 0.23 e 降到 0.12 e。
高自旋态 dxz、dyz 上的两个未成对电子更容易进入 CO 的 2π*,而 2π* 对 C–O 是反键轨道,反馈越多,C–O 键越弱。吸附的 CO 因此更容易继续加氢,CO 电还原为甲醇的决速步所需能量由 0.75 eV 降到 0.43 eV。
π反馈把电子送进 CO 的 2π* 反键轨道,C–O 键级降低、键长增加,伸缩振动频率随之下降,M–C 键则增强。游离 CO 的伸缩振动位于 2143 cm−1,多数金属羰基配合物的 ν(CO) 低于这一数值。CO 因此常作为探针分子,用来比较金属位点向配体反馈电子的能力。

钴颗粒分别负载在 SiO2、Al2O3、TiO2 和 CeO2 上,还原为金属钴后用于 CO2 加氢,调制激发漫反射红外谱中线式吸附 CO 的峰位随载体改变:Co/SiO2 约 1994 cm−1,Co/Al2O3 约 1992 cm−1,Co/CeO2 约 1987 cm−1,Co/TiO2 最低,约 1980 cm−1,比 Co/SiO2 红移 14 cm−1。
峰位随载体可还原性先降后升,Co/TiO2 上 C–O 键最弱,这一金属钴催化剂的 CO2 加氢活性也最高。
少数阳离子金属羰基的 ν(CO) 高于 2143 cm−1,这类配合物被称为“非经典”羰基,过去常被看作几乎没有 π反馈。
对 30 多种羰基配合物做电荷位移分析,σ对称的电荷流动在各配合物之间相差不大,与 CO 键长和频率的变化基本无关;决定 ν(CO) 移动方向和大小的是 CO 的 π极化,它与 π反馈的电荷量定量对应。阳离子金属片段的电场会改变 CO π电子的极化方向,非经典羰基中同样可能存在相当的 π反馈。
金属离子与配体的组合不同,配位键强度大约可在 C–C 共价键(约 350 kJ mol−1)的 25%–95% 之间调节,给体原子、金属离子及其 d 电子排布、同一配体提供的给体原子数目都会改变这一数值。
结合常数衡量平衡时配合物有多稳定,配体交换速率衡量配位键断开与重建有多快。在配位交联的聚合物中,前者影响材料的模量和韧性,后者决定自修复的快慢。
结合常数很大,配体还能快速交换吗?
双亚胺苯酚配体 Hbimcp 带有两个等价的亚胺 N,空间位阻使两个 N 不能同时与同一个 Zn2+ 配位,只能轮流与它结合。这种锌配合物的结合常数达2.2×1011 M−1,变温核磁在 25 °C 仍能观察到配体交换,−40 °C 时观察不到。
把它作为交联点接入聚二甲基硅氧烷(PDMS),聚合物的特征弛豫时间在 −25 °C 约为 1010 s,25 °C 降到 8 s,室温下切口可以自行愈合。

换用另外两种配位交联点,材料行为差别很大:锌与配体按 1:1 投料时形成双核的 [Zn2(bimcp)2Cl2],所有给体原子都已配位,结合常数升到 3.7×1017,分子内交换无法进行,聚合物弛豫时间延长到 4×104 s,25 °C 下愈合效率不足 2%。
换成 Ni2+ 后形成平面四配位的 [Ni(Hbimcp)2]2+,结合常数 5.4×1011 M−1,与锌配合物处于同一量级,却无法通过扭转耗散能量,材料拉伸到约 20% 就断裂;Zn(Hbimcp)2 交联的 PDMS 则拉伸超过 1000% 才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