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环境中的“局部”指哪里?
催化反应发生在活性位点上,反应物到达位点时,还会受到周围水分子、离子和邻近表面的影响。局部微环境指反应位点周围影响反应的物理化学条件,包括物种浓度、酸碱状态、溶剂排列和局部电场。在电催化中,这些条件集中体现于电极与电解液接触的区域。
与接触区域相隔较远、组成近似均匀的溶液称为体相电解液。同一种催化剂浸在相同体相溶液中,位点附近仍可有不同的水与反应物比例;表面包覆的聚合物会选择性地吸收水、溶解气体,并限制它们的传输。体相配方相同,位点附近的组成仍可不同,差别出现在包覆层与溶液接触的位置。

这里的“局部”没有统一的固定厚度。紧邻电极的分子层中,水的取向、离子配位和电势随位置变化;向外延伸到反应物补给区域,又会出现浓度梯度。后一个区域可延伸到微米尺度,其范围随流速、电流和电极孔结构变化。
从开路切换到持续电解时,偏压使电极电荷重新分布,表面反应又不断消耗反应物和生成产物。电位和反应速率改变后,位点附近的离子与分子会重新分布。对多孔电极,这些变化还与孔内流速及传输路径有关,孔道入口和深处可能形成不同的浓度。


反应为什么会改变位点周围的条件?
反应消耗与物质补给怎样形成浓度梯度?
施加偏压后,电极表面持续消耗反应物、释放产物。若反应物的消耗快于外部补给,表面浓度就会降低,并与远处溶液形成梯度。对于CO2还原,气体到达催化颗粒所需穿过的液相距离会影响补给速率,完全浸润的厚催化层与保留气体孔道的催化层具有不同的传输阻力。

沿这段液相距离的扩散,在一维、稳态且以扩散为主的近似下可写成J≈D(cb−cs)/δ。J是物质通量,D是扩散系数,cb和cs分别是体相与表面浓度,δ是有效扩散层厚度。相同体相浓度并不限定相同表面浓度:气体补给路径缩短后,相同反应通量所需的浓度差会减小。
在中性或碱性电解液中,析氢的总反应可写成2H2O+2e−→H2+2OH−。生成的OH−若来不及扩散或被缓冲组分消耗,局部pH就会上升,即位点附近的溶液变得更碱。这一变化取决于电流、缓冲能力和传质速度,体相pH可以在同一时间内变化很小。
电极电荷怎样改变离子和水的排列?
即使体相pH近似不变,电极表面电荷也会使离子与溶剂重新分布,形成电双层。离子周围排列的溶剂分子构成溶剂化壳层;靠近电极后,离子的配位状态、水分子取向以及局部电场会相互影响。由此形成的分子排列与远离表面的溶液不同。

靠近电极的K+还会与吸附中间体相互作用。在Ag(111)和Cu(100)的计算模型中,K+与吸附的CO2或OCCO物种耦合,能够稳定中间体并促进其接受电子。其中OCCO含有新形成的碳—碳键;对这两类中间体,阳离子的位置与配位改变后,相应电子结构和反应自由能也随之变化。
中间体周围的水还参与氢键网络,也就是由多个分子间氢键连接而成的结构。沿水网络的质子传递伴随水分子的取向调整和氢键重排,因而水的局部排列会影响传递速率。在海水析氢研究中,表面生成的铵物种能够改变界面水的连接状态,并与附近的OH−相互作用。


微环境怎样改变产物分布与表面沉积?
反应物供给与产物积累怎样影响界面?
当界面水、质子和CO2的供给比例改变时,各条反应路径获得的反应物就会变化。在铜催化CO2还原中,析氢与含碳产物生成存在竞争,聚合物的透气能力和吸水能力会影响局部反应物比例。水供应过多或CO2补给不足时,电荷进入析氢反应的比例可能增加。
海水中的Mg2+还会与析氢生成的OH−形成Mg(OH)2沉积。阴极局部碱化使氢氧根浓度升高,当局部离子活度积超过溶度积时,氢氧化镁就会析出。沉积物逐渐覆盖电极后,会减少可接触的反应界面,并增加物质输运阻力。

在天然海水中,Mo2N阴极表面原位形成NH4+物种。研究者结合光谱与计算提出,它们与水、OH−形成氢键,改善界面氢键连接并抑制局部pH上升;相应阴极的氢氧化镁沉积受到抑制。这里同时涉及表面化学和局部溶液状态,铵物种的生成又伴随表层氮的变化。
PTFE添加量怎样改变气液平衡?
与海水阴极受到沉积物覆盖不同,CO2电极还受催化层内气液比例限制。加入疏水PTFE能够改善气体补给,但添加量增大并不保证电流持续上升。
一项Cu/C研究在1 M KOH、−1.0 V相对于可逆氢电极下,PTFE质量占比从0提高到50%时CO2还原电流增加,继续提高到70%后电流下降;作者将高添加量下的下降归因于电解液与质子供给受到过度抑制。

PTFE添加量改变的是催化层内的气液分布、接触面积和传输条件。表面接触角只反映特定测量状态下的宏观润湿表现,不能直接给出工作时的水含量或CO2浓度。即使两层聚合物具有相近接触角,其吸水量、气体渗透率和膜厚仍可不同,覆盖层内的物种分布也随之改变。


哪些实验信号对应局部浓度与界面水?
浓度和pH怎样随离表面的距离变化?
电极附近的溶液浓度分布可以通过空间分辨Raman光谱研究。Raman记录分子振动相关的非弹性散射;先用已知浓度的溶液校准峰面积,再移动采样位置,就能获得溶解CO2和产物的浓度剖面。峰重叠需要分峰与校准,峰高本身不能直接当作浓度。

一项高压铜电极实验在50 bar、−1.1 V相对于可逆氢电极、0.5 M KHCO3下测得:从近表面位置到距表面150 μm处,溶解CO2浓度由0.59 M升至0.72 M,甲酸根浓度则由0.032 M降至0.016 M。反应物消耗与产物释放形成方向相反的梯度;这些数值对应光学采样体积内的溶液浓度。
近表面溶液的pH还可用氧化铱修饰的环盘电极估算。盘电极发生反应,附近溶液随旋转输运到环电极;氧化铱环的开路电位经过校准后,对应环处pH,再由传质关系估算盘处pH。这一结果不等同于最内侧分子层的酸碱状态,可与光谱浓度分布互相验证。推算依赖环盘间的物质输运,环电极实际接触的是从盘处传来的溶液。
分子层中的水怎样参与反应?
最靠近表面的水可以用表面增强红外吸收光谱研究。O—H伸缩振动的频率和谱带形状会随氢键环境变化,增强信号主要来自表面附近,因而能追踪偏压下界面水的响应。谱带也受取向和局部电场影响,氢键归属通常需要同位素实验或分子模拟约束。
在Mo2N海水析氢体系中,红外光谱中的水振动变化支持界面氢键重排,pH探测则记录近表面酸碱状态。光谱和pH随偏压的响应,还与产氢速率和沉积物变化相联系。持续偏压下,分子层水的排列与外侧溶液的浓度梯度可以同时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