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离子键与共价键的成键方式,方向性与饱和性的差别,二者之间的连续过渡与离子性标度,以及用电子转移、电子共享和玻恩有效电荷测定离子成分的方法。

金属原子与非金属原子相遇时,价电子会从金属一侧转移到非金属一侧,形成带正电的阳离子和带负电的阴离子,两者靠静电吸引结合在一起,这就是离子键。
两个电负性相近的原子则各拿出一个电子,组成共用电子对,电子对集中在两个原子核之间,两个核都吸引它,原子由此连在一起,这就是共价键。

电子转移本身要付出能量:以氟化锂(LiF)为例,Li的第一电离能与F的电子亲和能相抵后,气相中把一个电子从Li移到F仍需净付出约45.9 kcal/mol,这笔能量要靠离子之间的库仑吸引来偿还。
把LiF的两个原子从远处逐渐拉近,两种结合方式会在某一距离上交接。原子相距很远时,能量最低的是中性的Li和F原子,离子对Li+F−要高出一笔电离代价;距离缩短,离子对的库仑能按−1/R下降,离子态的能量曲线随之下沉。
多参考组态相互作用(MRCI)计算给出,在R≈6.6 Å处,基态11Σ+与激发态21Σ+的能量只相差不到2 kcal/mol,两条曲线在这里发生避免交叉(avoided crossing):越过这一距离,基态的电子分布由中性组态(3, 9)突变为离子组态(2, 10)。括号中的两个数依次为Li和F上的电子数。
两种电子分布的概率在6.6 Å附近陡然换位,Li、F的自能和二者的相互作用能也在同一位置跳变。到平衡键长,离子分布(2, 10)占0.887,中性分布(3, 9)仍占0.095,按空间划分得到的Li电荷为+0.910,没有达到整数+1。
LiF已是典型的离子化合物,键中仍留有少量电子共享。共价键的典型是H2,两个氢原子各提供一个电子,电子对占据两核之间的成键区,同属两个原子。
HCl中H与Cl也以一对电子成键,但Cl的电负性更大,电子对偏向Cl一侧,这类键称为极性共价键。电子对偏移了多少,取决于怎样划分成键电子。
计算氧化数时,把H—Cl键异裂,整对成键电子都划给Cl,得到H为+1、Cl为−1。从波函数出发,则只把两原子轨道重叠区内的电子密度当作成键电子。
重叠区密度全部划给Cl时,HCl的从头算氧化分数(oxidation score)约为0.69;重叠区电子在两原子间平分,得到的Löwdin电荷只有约0.21。
HCl中H失去的电子远少于一个,极性共价键里的电子对只是偏移,并没有整体转移。电子是转移出去还是留在两核之间,决定了两类键在空间中的形状:一个离子周围能排几个异号离子,一个原子能沿哪些方向成键,答案完全不同。

离子键:配位数怎样由离子大小决定?
离子的电荷分布近似呈球形,库仑力只与距离有关,不挑方向,所以离子键没有方向性;一个阳离子吸引一个阴离子之后,仍能继续吸引更多阴离子,离子键也没有饱和性。一个离子周围排几个异号离子,由阴、阳离子的相对大小和整体电中性决定。
NaCl中每个Na+被6个Cl−包围,构成岩盐结构;Cs+比Na+大得多,CsCl中每个Cs+周围有8个Cl−。阳离子相对阴离子越大,周围排得下的阴离子越多。
离子键的配位数会随堆积条件改变。室温下对NaCl加压至约27–30 GPa,晶体由六配位的岩盐型(B1相)转变为八配位的CsCl型(B2相),离子靠得更近,排列方式随之重组,并不需要拆开某个特定方向上的键。
转变后热导率也变了:B1相的热导率在28.4 GPa升到50 W m−1 K−1,转为B2相后,35 GPa下降到16 W m−1 K−1,研究者将其归因于八配位结构中更强的非谐性带来的声子散射。
共价键:成键方向怎样由轨道重叠决定?
共价键的电子对位于两个原子轨道重叠的区域,重叠越多,键越强,成键原子要沿轨道伸展的方向彼此靠近,所以共价键有方向性。每个轨道最多容纳两个自旋相反的电子,一个原子能形成的共价键数目受价电子数和价轨道数限制,这就是共价键的饱和性。
碳原子以sp3杂化轨道成键时,四根键指向正四面体的四个顶点,键角为109.5°,甲烷和金刚石都取这种构型;把各根键的键级相加,类金刚石碳中碳原子的价约为3.98,接近四价。
从兼有离子成分和共价成分的ZnO上,能看出定向成键对结构的约束。常压下ZnO为纤锌矿结构,每个Zn与4个O构成四面体。原位高压同步辐射XRD测得,纤锌矿向岩盐结构的转变从10.1 GPa开始,10.1–16.75 GPa之间两相共存,转变后每个Zn周围有6个O。
纤锌矿沿[001]方向投影的菱形单元,在转变中变为岩盐相的正方形单元。按六方转变路线,c/a先减小,六方夹角随后张开,原来位于三角形中心的原子水平移向正方形中心,四面体方向上的Zn—O键要改变取向和数目。
两相共存时,岩盐相沿(001)面在纤锌矿上外延生长,纤锌矿的(100)面间距被岩盐相拉大,两相互相施加应变。化合物取四配位还是六配位,与其中离子成分和共价成分的比例密切相关。

电负性差:离子性怎样随两原子的差别增大?
两个原子的电负性相同,电子对位于正中,为纯共价键;电负性差增大,电子对向一侧偏移,键的离子性随之增加,直到电子几乎完全转移。
鲍林曾用气相分子的偶极矩估算单键的离子性,并把它与电负性差关联。Dronskowski等人用Allen电负性重做了这种对比,计算双原子分子的从头算氧化分数和Löwdin电荷,并与光谱测得的实验离子性放在一起比较。
三组数据整体都随电负性差上升,上升快慢各不相同。碱金属卤化物的氧化分数几乎都为±1,从离子性很强的CsF一直到偏共价的LiI;电负性差小于1.0的HCl、HBr和ICl给出分数值。
LiI的Löwdin电荷为±0.80,氧化分数为±0.98,差别来自对成键电子的处理:Löwdin电荷把重叠区电子平分,氧化分数把它全部交给电负性大的原子。
实验离子性的走势与Löwdin电荷相近,HCl约为0.18,NaCl接近0.8。偏离拟合曲线的点也不少:CsF的电负性差最大,实验离子性只有约0.70,低于LiF的约0.84;HF约为0.42,远低于电负性差相近的KBr(约0.79)。电负性差给出的是离子性的大致趋势,电负性差相近的两种分子,离子性可以相差很多。
离子性怎样决定四配位还是六配位?
离子性会直接影响晶体结构。八隅体AB型二元化合物中,A、B两原子的价电子数之和为8,有的取四配位的闪锌矿或纤锌矿结构,有的取六配位的岩盐结构,两种结构的能量差常不到结合能的0.1%。
Mooser和Pearson以鲍林电负性差和平均主量子数作坐标,约90%的化合物被正确分开;Phillips和Van Vechten把平均能隙拆成反映共价作用的同极能隙Eh和反映离子作用的异极能隙C,在这两个坐标上,四配位与六配位化合物被完全分开。
以Eh和C作坐标时,红色的岩盐结构化合物位于对角虚线上方,C相对Eh更大;蓝色的四配位化合物位于下方。Phillips据此把离子性定义为fi=C2/(Eh2+C2),C所占比例越大,离子性越强,化合物越倾向六配位。
按这一标度,GaAs的离子性为0.31,InP为0.421,CdS为0.685,三者都取四配位结构。以鲍林电负性差和平均主量子数作坐标时,Δχ约1–2之间留下红蓝交错的区域,单凭电负性差难以分清配位。

成键图怎样区分键型?
量子化学计算能把相邻两原子之间的成键情况拆成两个数:一个原子转移给近邻的电子数ET,以及两个原子之间共享的电子数ES。ET除以形式氧化态归一化后,与ES一起构成二维成键图,不同键型落在各自的区域;改用Löwdin电荷和积分晶体轨道键指数(ICOBI)作坐标,得到的图形与之相近。
离子键位于成键图右下方,ET大于0.6,共享电子很少:NaCl、NaF和CsF的ET在0.8–0.9之间,ES只有0.2左右。共价固体位于左上方,ET不大,相邻原子共享的电子最多可达一对,金刚石的ES约为1.8。
ZnTe、CdTe、GeS等落在红色共价区,BaTe、CaTe、MgSe等落在黑色离子区。图中的红黑实线连接理想共价键与理想离子键,沿线由左上到右下,转移的电子增多,共享的电子减少,离子键与共价键是一条连续过渡带的两端。
玻恩有效电荷:原子移动时带走多少电荷?
电荷划分依赖计算方案,玻恩有效电荷Z*则是一个动态量:它等于原子发生单位位移时晶体极化强度的变化,决定晶格振动中长程库仑力的大小,有实验测量值,也能用第一性原理计算。
以离子键为主的化合物中,离子移动时电荷随离子整体移动,Z*接近名义电荷;共价成分较高的化合物中,原子位移会改变键上的电子分布,Z*可以偏离名义电荷很多。
LiF、NaCl、KCl等岩盐基态化合物,在岩盐和闪锌矿两种结构中算得的Z*都在1附近,红蓝两柱几乎等高,MgO、CaO等二价化合物在2左右。以四配位为基态的化合物差别很大,GaAs在闪锌矿结构中的Z*约为2.1,放进岩盐结构后升到约4.5。偏共价的化合物在被迫六配位时出现反常的动态电荷,离子性强的化合物没有这种变化。
把两种结构的Z*差值ΔZ*与Harrison键极性αp组合成一组坐标,岩盐化合物的αp都接近1、ΔZ*接近0,与非岩盐化合物分处两侧,对82种化合物的分类准确度高于多数早期特征组合。
各种方法给出的离子成分数值不同,HCl的Löwdin电荷约0.21,氧化分数约0.69;比较两种化合物的离子性,要用同一种划分方案或同一种测量。离子键的数值范围也只能在同一套方案内划定,例如成键图中的ET大于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