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渡金属离子处在八面体配位中时,六个配体沿三个坐标轴靠近金属,五个d轨道随之分成两组:dxy、dxz、dyz伸向配体之间,能量较低,记作t2g;dz2和dx2−y2直指配体,与配体电子的排斥更强,能量较高,记作eg。
两组轨道的能量差称为八面体晶体场分裂能Δo。d电子数为4–7时,电子既可以先在t2g中成对,也可以先分散到eg,由此出现两种基态排布。
两种排布的取舍取决于Δo与电子成对能P的相对大小。两个电子进入同一轨道时,库仑排斥增加,同自旋电子之间的交换能也随之减少,这部分能量升高记为P。

Δo<P时,电子分占eg所需的能量低于成对所需的能量,未成对电子最多的排布更稳定,即高自旋态;Δo>P时,电子在t2g中成对更稳定,即低自旋态。
以d6的Co3+为例,低自旋排布为t2g6eg0,总自旋S=0,没有未成对电子;高自旋排布为t2g4eg2,S=2,有4个未成对电子。常规羟基氧化钴CoOOH中的Co3+处于低自旋态。

Δo的大小随配体、金属和配位几何变化。按光谱化学序列,I−、Br−、F−、H2O等属于弱场配体,NH3、CN−、CO属于强场配体;金属价态越高、d轨道越扩展,Δo越大,4d、5d金属的d轨道比3d更扩展,其配合物因此多为低自旋。
四面体配位只有四个配体,且不正对d轨道,分裂能约为同配体八面体场的4/9,通常不足以使电子成对,四面体配合物几乎都是高自旋。
氧化物中O2−配位的Co3+,Δo与P相差不大,温度、粒径和配位缺失都能使其自旋态发生转变,LaCoO3就存在随温度变化的自旋交叉。

高自旋与低自旋的差别集中在eg轨道上。eg轨道直指配体,具有金属–配体σ反键性质,高自旋态让eg上多出电子,金属与配体的成键随之减弱。键长增加和未成对电子增多同时发生,结构和磁性两方面都会出现可测的差别。
金属–配体键长与晶格形变
铁(II)自旋交叉材料中的键长变化最为直接。Fe2+同为d6,低自旋排布为t2g6eg0,高自旋为t2g4eg2。
在骨架材料[Fe(bpac)(Au(CN)2)2]·2EtOH中,190 K的单晶结构处于低自旋态,平均Fe–N键长为1.96 Å;240 K时转为高自旋态,平均Fe–N键长增至2.17 Å。
变温磁化率测得降温时的转变温度为221 K,升温时为226 K,热滞回宽约5 K。

配位多面体的形状也随自旋态改变。高自旋Fe(II)的八面体畸变较大,各顺式键角偏离90°的总和为19°;低自旋时降为10°,八面体更接近正八面体,网格中的Au···Fe···Au夹角由67.77°增至76.85°,菱形网格因此发生剪刀式开合。
从低自旋到高自旋,晶胞a轴缩短0.850 Å,b轴伸长1.610 Å,幅度远超Fe–N键长增加本身所能贡献的部分。
未成对电子与磁响应
未成对电子数决定离子的自旋磁矩。只考虑自旋贡献时,有效磁矩μeff=√[n(n+2)] μB,n为未成对电子数:d6高自旋时n=4,μeff约为4.90 μB;低自旋时n=0,离子本身呈抗磁性。
材料中两种自旋态常常共存,测得的μeff介于两者之间,可据此估算高自旋所占的比例。
常规CoOOH(R-CoOOH)的μeff为0.09 μB,接近低自旋Co3+;由硫化钴电化学氧化得到的S-CoOOH为0.76 μB,对应约15%的高自旋Co3+。

两种样品的磁响应形态也不同。300 K下,R-CoOOH的磁化曲线是一条无剩磁的直线,S-CoOOH则出现磁滞回线和剩余磁化。
电子顺磁共振谱中,S-CoOOH在g≈2.15处多出一个信号,研究将其归属于高自旋Co3+(S=2)的未成对电子;两种样品在g≈2.00处的信号则与氧空位有关。
第一性原理计算把S-CoOOH中的高自旋Co3+定位在配位不饱和的边缘,体相中的Co3+仍以低自旋为主。

eg电子的数目同时决定了金属–氧键的强弱。氧析出反应(OER)要求金属位点与OH、O、OOH等含氧中间体依次成键、断键,Shao-Horn等人在钙钛矿氧化物中归纳出OER活性随过渡金属eg电子数的变化规律,eg约为1.2时活性最高。
低自旋Co3+的eg轨道全空,高自旋Co3+的eg轨道有2个电子,两种自旋态混合时,平均eg电子数介于0与2之间。
钴酸镧颗粒表面的eg填充
LaCoO3体相在室温下的μeff为3.48 μB,按低自旋与高自旋各占一半估算,eg电子数约为1.0。颗粒减小到200、80和60 nm时,由居里–外斯拟合得到的高自旋比例依次升至55%、60.5%和63.7%,eg电子数相应为1.1、1.2和1.27。

电子能量损失谱给出了自旋态变化发生的位置。80 nm颗粒边缘与中心的Co L3/L2强度比相同,钴的价态没有改变;O K边吸收起点附近的前峰a则在边缘处减弱。
低自旋Co3+的eg轨道全空,O 2p电子可部分转移到eg轨道而留下O 2p空穴,前峰a由此产生;高自旋态的eg轨道被部分占据,Co 3d–O 2p杂化减弱,前峰随之降低。
表面高自旋比例增加后,OER活性随之改变。在0.1 M KOH中,80 nm样品在过电位0.49 V下的质量活性约为体相的4.3倍,Tafel斜率由约102 mV dec−1降至约69 mV dec−1;按BET比表面积归一的比活性仍为体相的1.8倍,比表面积增大不足以解释全部活性提升。

研究将活性提升归于表面Co3+的低自旋→高自旋转变:eg电子增多使Co 3d–O 2p σ*反键带的占据增加,Co–O键变长、变弱,表面OH覆盖减少,OOH更容易生成。eg电子数为1.27的60 nm样品质量活性低于80 nm样品,电荷转移电阻也重新增大。
高自旋Co3+与eg*轨道上的电子转移
CoOOH给出了同一价态Co3+两种自旋态的直接对比。低自旋Co3+的电子转移发生在相邻八面体面对面排列的t2g*轨道之间;高自旋Co3+的eg*轨道上有电子,电子可沿顶点相对的eg*轨道转移,研究认为这一路径的电子转移更快。
投影态密度计算显示,S-CoOOH费米能级附近的电子态增多,脉冲伏安测得的电荷–电位斜率也高于R-CoOOH。

电子转移加快体现在OER活性上。在1 M KOH中,S-CoOOH在10 mA cm−2时的过电位为226 mV,比R-CoOOH的374 mV低148 mV。
两者的电化学活性面积分别为256.25和176.50 cm2,按活性面积和质量归一后,S-CoOOH的电流仍高于R-CoOOH;S-CoOOH在10 mA cm−2下恒电流运行200 h,测试前后的Co K边吸收谱及其傅里叶变换谱基本重合。
S-CoOOH中的高自旋Co3+与配位不饱和的边缘Co同时出现,其电子顺磁共振谱中g≈2.00处的氧空位信号也强于R-CoOOH。两种CoOOH的活性差异,对应的是自旋态、配位数和氧空位浓度一起发生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