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ER 里常说 Volmer、Heyrovsky、Tafel 三步,但真正落到 DFT 时,很多人只算了 H* 吸附自由能就停下。Tafel 步不是再算一个 ΔG_H*,而是两个表面 H* 相遇并重组成 H₂ 的过程。Tafel 步关心的是两个 H* 能不能靠近、能不能重组、H₂ 能不能离开,它比单个 H* 的热力学判断多了一个几何和能垒问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实验 Tafel 斜率不能被简单翻译成“某一步一定控制”。负载量、气泡、局部 H₂ 压力、界面扩散和反向 HOR 都可能改变表观斜率。DFT 能做的是拆出候选基元步骤的反应能和能垒,再判断哪条路径更可能受限。

图1 Pt/C 在不同负载量下的 HER 极化曲线与 Tafel 斜率。图中说明表观 Tafel 斜率会受到催化层和传质条件影响。DOI: 10.1021/acscentsci.3c01439。




酸性条件下,Tafel 步通常写成式(1)。两个吸附态 H* 在表面相遇,形成 H-H 键并释放 H₂。这个过程至少包含两个问题:两个 H* 初态是否能稳定共存,H-H 键形成的过渡态能垒是多少。若只算单个 H* 的 ΔG,无法判断两个 H* 的相互排斥、邻位需求和重组能垒。
H* + H* → H2(g) + 2* 式(1)
在 VASP 里,Tafel 初态不应随手放两个 H。它们可以在相邻 top 位、bridge 邻位、空位两侧、金属-载体界面两端,甚至一个在金属位、一个在载体位。初态 H-H 距离和两个 H* 的落点,是 Tafel 能垒能否比较的前提。
终态也要处理清楚。H₂ 可以放在表面上方作为弱吸附分子,也可以近似用气相 H₂ 加干净表面作终态。若研究的是脱附前的重组能垒,应保留 H₂ 接近表面的终态;若研究总反应热力学,可以再接气相参照。
双 H* 初态还要检查相互作用。若两个 H* 相距很近,初态可能已经因为 H-H 排斥而抬高能量;若相距太远,又不符合一步重组的几何要求。Tafel 初态不是两个单 H* 的复制,而是一个新的共吸附构型。因此要记录覆盖度、H-H 距离、两个 H* 所在位点和相对能量,再决定哪些构型进入 NEB。
对单原子催化剂或孤立金属位,Tafel 步更要谨慎。一个 M-N₄ 位点通常很难同时容纳两个邻近 H*,第二个 H* 可能落在载体 C/N 位、边缘位或溶液侧水分子上。如果模型里找不到稳定邻位双 H*,就不应强行把 Tafel 当成主路径,而应优先检查 Heyrovsky 或界面水参与的脱附通道。

图2 Ni₂P、Ni₂P/graphene 和 Ni₂P/N-doped graphene 上 Tafel 反应的最小能量路径。图中展示两个邻近 H* 重组成 H₂ 的势能变化。DOI: 10.1016/j.heliyon.2024.e27133。
两个 H* 要重组,先要有机会成为邻位。如果 H* 形成在相距较远的位置,而表面扩散能垒很高,Tafel 步就不是从“两个邻近 H*”开始,而是先经历 H* 迁移。对 Tafel 路径来说,H* 扩散有时比 H-H 成键本身更先限制速率。
因此实际计算可拆成两段:先算 H* 从稳定吸附位迁移到邻位的扩散能垒,再算邻位 H* 重组为 H₂ 的能垒。若扩散能垒远高于重组能垒,结论就不应写成 Tafel 成键慢,而应写成 H* 难以到达重组构型。

图3 HER 过程中微扩散、界面扩散和体相扩散的示意。图中说明局部 H₂ 和传质条件会影响表观 Tafel 分析。DOI: 10.1021/acscentsci.3c01439。




Volmer 步负责生成 H*。酸性体系可写作 H⁺ + e⁻ + * → H*;碱性体系则往往来自 H₂O 解离。若 Volmer 步本身能垒高,表面 H* 覆盖度就上不来,Tafel 步即使很快也难以成为主通道。Tafel 步能否发生,首先取决于 Volmer 步能否提供足够 H*。
VASP 中 Volmer 初态和终态的定义要跟体系一致。酸性模型可以用 CHE 处理质子电子参照;碱性模型要显式考虑 H₂O、*OH 或 OH⁻ 相关结构。不要把酸性 H⁺ 参照下的 H* 形成能,直接拿去解释碱性水解离路径。
H2O + * + e– → H* + OH– 式(2)

图4 Ni₂P 相关体系上 Volmer 反应的最小能量路径。图中给出了水/氢转移到表面的势能变化。DOI: 10.1016/j.heliyon.2024.e27133。
Heyrovsky 步只需要一个表面 H* 与溶液中的质子电子或水分子发生电化学脱附。若表面难以同时容纳两个邻位 H*,或者 H* 扩散能垒很高,Heyrovsky 路径可能比 Tafel 更容易。位点稀疏、单原子中心或强局域吸附位上,Heyrovsky 往往比 Tafel 更值得检查。
H* + H+ + e– → H2(g) + * 式(3)
碱性 Heyrovsky 可写成 H* + H₂O + e⁻ → H₂ + OH⁻ + *。这时显式水的取向、H* 与水中 H 的距离、OH⁻ 去留都会影响能垒。若模型没有溶液侧供氢物种,就不能真正计算 Heyrovsky 过渡态。

图5 Ni₂P 相关体系上 Heyrovsky 反应的最小能量路径。图中展示吸附 H 与溶液侧含氢物种生成 H₂ 的势能变化。DOI: 10.1016/j.heliyon.2024.e27133。




Tafel 初态建议从两个稳定 H* 的共吸附结构开始,而不是把两个孤立 H* 直接拼在一起。先优化单 H*,再枚举邻位双 H*,筛出最低的共吸附构型。双 H* 初态的能量本身就包含覆盖度和 H-H 排斥,不能用两个单 H* 能量简单相加替代。
终态可设为 H₂ 弱吸附在表面上方,H-H 键长接近气相 H₂,表面活性位恢复。NEB 插点时应避免 H₂ 一开始就离表面太远,否则路径会主要描述脱附位移,而不是 H-H 成键。
Ea,Tafel = ETS – E2H* 式(4)
扩散、Tafel、Heyrovsky 能垒怎样放在同一张图里?
建议把三类能垒放在同一参照下:Volmer 生成 H* 的能垒,H* 扩散到邻位的能垒,邻位 H* 重组的 Tafel 能垒,以及单 H* 电化学脱附的 Heyrovsky 能垒。同一张路径图里,参照零点必须清楚写明,否则能垒高低会被自由能零点混乱掩盖。
如果 Tafel 能垒低但扩散能垒高,说明表面不是成键受限,而是 H* 难以相遇;如果 Volmer 高、Tafel 低,说明 H* 供给不足;如果 Heyrovsky 低于 Tafel,说明单 H* 脱附通道更可能。HER 路径判断要比较成套基元步骤,而不是只挑最低的一个过渡态。
速率表达也能帮助理解这些差异。Tafel 步常与 θH2 有关,Heyrovsky 步常与 θH 和溶液侧供氢物种有关,Volmer 步则决定 θH 的生成。当 H* 覆盖度很低时,Tafel 通道会因为需要两个 H* 同时相邻而天然吃亏;当 H* 覆盖度很高时,Tafel 可能变快,但位点阻塞和 H₂ 脱附又可能变成新限制。
rTafel ∝ kT θH2,rHeyrovsky ∝ kH θH aH+ 式(5)
式(5)只是说明依赖关系,不代表所有体系都能用同一组指数。碱性条件下 aH+ 应改写为水活度、OH⁻ 活度或相应电化学参照;多位点表面还要区分 θH,M、θH,C 和邻位概率。把速率式写清楚,能避免把 Tafel 和 Heyrovsky 都简化成一个脱氢能垒。




实验 Tafel 斜率来自电流-电位关系,里面包含电子转移动力学、覆盖度、传质、双电层和反向反应等因素。DFT 的 NEB 能垒是局部模型下的基元步骤势垒。实验斜率可以提示可能路径,但不能单独证明 Tafel 步、Volmer 步或 Heyrovsky 步。
更合理的对应方式是:若 DFT 显示 Volmer 能垒最高,实验又表现出明显水解离或质子供给限制,可以互相支持;若 DFT 显示 Tafel 重组困难,而实验在高覆盖区域出现斜率变化,也可以作为间接呼应。理论和实验对接时,要说明一个是局部基元步骤,一个是表观动力学响应。

图6 Butler-Volmer 方程描述 HER/HOR 动力学的示意与拟合。图中说明表观电流需要同时考虑正反反应和传质影响。DOI: 10.1021/acscentsci.3c01439。
还要留意 H₂ 的局部累积。高电流密度下,催化层内 H₂ 不能及时离开,会让反向 HOR 或局部压力影响表观电流。DFT 的气相 H₂ 参照默认 H₂ 已经离开表面,但实验测到的电流可能仍受局部 H₂ 活度影响。当表观 Tafel 斜率随负载量、电位区间或搅拌条件明显变化时,不能只用一个表面能垒解释全部现象。
因此,DFT 结果最好写成“该模型下候选路径的相对难易”,而不是直接宣布实验机制。若 Tafel 能垒和 Heyrovsky 能垒相差不大,可以保留双路径并说明可能随覆盖度或电位切换;若某条路径能垒明显高出 0.3–0.5 eV,再讨论它在目标条件下不占优会更有依据。
最终写结论时,可以把结果分成三句:H* 形成是否容易,H* 是否能迁移到邻位,H-H 重组或 Heyrovsky 脱附哪条路径能垒更低。这样得到的是反应路径诊断,而不是把一个 Tafel 斜率或一个 ΔG_H* 当成全部答案。




要点一:Tafel 步描述两个 H* 重组成 H₂,不能用单个 H* 自由能直接替代。
要点二:H* 扩散到邻位可能先于 H-H 成键成为限制环节。
要点三:Volmer 步决定 H* 供给,Heyrovsky 步提供单 H* 脱附通道,三者要一起比较。
要点四:NEB 初末态必须对应真实共吸附、迁移或脱附结构,参照零点要统一。
要点五:实验 Tafel 斜率是表观动力学结果,不能直接等同于某一个 DFT 基元步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