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杂峰就是纯相?XRD物相鉴定的九个常见盲区一次理清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粉末 XRD 里“没有杂峰”这一观测结果对应的物相信息,包括衍射峰与物相的对应关系、哪些第二相不产生可分辨的衍射峰、测试几何与光源怎样改变弱峰的可见程度,以及精修定量和局域结构方法能补上哪些内容。

没有杂峰就是纯相?XRD物相鉴定的九个常见盲区一次理清
XRD里的杂峰、纯相指什么?

粉末 XRD 记录的是 X 射线被晶体中周期排列的晶面相干散射后的强度分布。一个物相在谱图上对应的是一整组峰,位置由晶胞参数和对称性决定,相对强度由原子种类和占位决定。

按布拉格方程 2dsinθ=λ,每个晶面间距在各自的角度给出一条衍射线,同一物相的这组线彼此的角度关系固定不变。

没有杂峰就是纯相?XRD物相鉴定的九个常见盲区一次理清

峰列的整体性,把物相识别变成把观测峰逐条归入已知峰列的工作。样品里有几个结晶相,谱图上就应当出现几组峰列主相峰列对上以后,剩下没有归属的反射称为杂峰。判断杂峰要看成组出现的反射,单个孤立凸起还可能来自计数噪声、样品架散射或 Kβ 残余辐射。

把杂峰的定义反过来用,就得到纯相在衍射语言里的含义:当前谱图上除主相峰列以外,没有能够归属给第二个物相的成组反射。这句话描述的是一次测量的观测结果,它的强度取决于这次测量能看到多弱的峰。

石英与氧化锌人工混合的样品里,两个物相的峰列交替出现,含量相当时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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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石英与氧化锌人工混合样品的粉末衍射观测谱、计算谱与差值曲线,两个物相的主要衍射峰分别标注。DOI:10.3390/cryst8030110

含量相当只是最容易的情形。衍射峰的高度同时取决于该相的体积分数、结构因子、晶粒尺寸和峰的重叠程度其中任何一项变差,峰高都会向背景靠拢

第二相的体积分数下降一个数量级,它的峰高也大致下降一个数量级,而背景强度几乎不变。晶粒尺寸下降会把反射展宽,峰面积不变而峰高降低,这一项与体积分数的作用相互叠加。

峰高与背景起伏的比值决定这条反射能否被认出来。常规粉末衍射对结晶良好的第二相,经验检出下限大致在 1 wt% 到 5 wt%,随样品和物相上下浮动很大。计数统计噪声按计数值的平方根增长,一条反射要高出局部噪声若干倍,峰搜索算法才会把它标出来。

检出下限浮动这么大,因为它由样品组成、物相散射能力和测量设置共同决定,并非仪器的固定参数。重元素相分散在轻元素基体中散射强,在更低含量下就能被认出;轻元素相分散在重元素基体里,占到几个百分点也可能一条峰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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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第二相不会给出可分辨的衍射峰?

含量低、散射弱的相,峰高与背景起伏相当

热浸镀锌层是个直接的例子。按线性强度轴作图,整张谱几乎只剩锌的峰列,锌在 (102) 方向的强峰占去纵轴大部分量程,其余角区看上去平坦。样品表面早已氧化,这张谱图上却读不出氧化物。

同一组数据把纵轴换成强度的平方根,弱信号被放大到可读范围。氧化锌的整组峰和 35°—50° 之间的一批铁锌相反射都显现出来,它们在原始数据里一直存在,高度远低于锌的最强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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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热浸镀锌层的常规衍射谱,纵轴分别取强度和强度的平方根。DOI:10.3390/coatings10101005

纵轴标度换算只改变读图方式,样品的物相组成没有变化。压低这些反射的是氧化层的厚度:表面氧化层很薄,而 Cu Kα 射线在锌中的信息深度是微米量级,被照射体积里氧化物占的份额很小。体积份额小到一定程度,反射的高度就与背景起伏相当。

非晶相和纳米晶只给出宽散射

体积分数不小的第二相也会缺席峰列,条件是它没有长程周期。非晶态物质的原子只在几个配位壳层内保持有序,散射强度分布成一个或几个宽鼓包,半高宽可以达到十几度。宽鼓包的中心位置与最近邻原子间距相关,宽度反映有序范围很短。这样一段缓慢起伏的强度,在常规读图里通常被当作背景扣掉。

磁控溅射制备的二氧化钛薄膜正是这种情形。厚度从 5 nm 到 200 nm 的薄膜,在 20°—75° 范围内只给出硅基底的反射,薄膜自身在整个角区都没有可分辨的信号。拉曼谱里也只有硅的振动模,两种方法都没有记录到晶态二氧化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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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5—200 nm 二氧化钛薄膜的表面形貌、拉曼光谱和衍射谱。DOI:10.3390/nano11061409

晶粒尺寸的作用与非晶连续过渡。纳米晶第二相和非晶第二相在谱图上都不给出可数的峰,区别只在鼓包的位置和宽度。晶畴尺寸减到 2—3 nm 时,Scherrer 展宽已经把半高宽推到几度,峰形与非晶鼓包难以区分,峰高相应降到背景水平。

局域有序和成分起伏不形成独立峰列

还有一类结构变化连宽鼓包都不产生。固溶体里的化学短程有序,指同种或异种原子在最近邻壳层内的偏好排布,点阵本身没有改变,也就没有新的布拉格反射。它改变的是散射强度在倒空间中的分布形状。

CrCoNi 中熵合金给出的对比很清楚。水淬样品和热处理样品的中子衍射谱几乎完全重合,晶格参数分别为 3.565 Å 和 3.564 Å,都是同一套面心立方峰列;能量过滤电子衍射花样却记录到两者不同的漫散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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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水淬与热处理 CrCoNi 合金的中子衍射谱、拉伸曲线、能量过滤电子衍射花样和原子分辨图像。DOI:10.1038/s41467-022-34335-0

漫散射对应的正是那些缺少长程周期的原子关联。短程有序区只有纳米尺度,散射贡献铺在整个倒空间而不集中成峰,粉末衍射把这部分强度算进背景。溶质浓度起伏、反相畴界和位错胞壁的情况相同,只让峰形和背景发生细微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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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样品换测试条件,为什么会多出新的衍射峰?

第二相的可见程度并不只由样品决定。同一份样品在不同的入射几何、不同的光源和不同的计数时间下,谱图对弱峰的敏感度差别很大。换条件重测,常常改变能认出来的物相数目。

入射角决定 X 射线采到多深的体积

布拉格-布伦塔诺几何采集的是深度平均信息。入射角随 2θ 同步变化,X 射线在锌中的穿透深度可以达到几微米,表面几百纳米的氧化物只贡献总散射体积的很小一部分。常规谱图上氧化物反射微弱,原因就在这个体积占比上。

掠入射几何把入射角固定在很小的数值,穿透深度随之大幅下降。同一块热浸镀锌样品,入射角从 5° 减到 1.5° 后,氧化锌反射的相对强度上升,来自更深处的铁锌相反射同时减弱。两条谱线记录的是同一块样品的不同深度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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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掠入射几何下热浸镀锌样品在 5° 与 1.5° 入射角的衍射谱。DOI:10.3390/coatings10101005

深度加权一改变,能认出来的物相跟着改变。常规几何下不显眼的表面相,在掠入射下成为主要信号;前一种测量得到的“没有杂峰”,只覆盖被照射到的那段深度。薄膜、涂层、腐蚀层和电极表面重构都属于这类情形。

分辨率和计数深度决定重叠反射能否分开

深度只是其中一项条件,角分辨率同样改变能分辨的物相数目。实验室衍射仪的仪器展宽通常在 0.05°—0.1°,两个相的反射相距小于这个宽度时,就合并成一个略微不对称的峰。这种不对称常被当成择优取向或应变处理。同构相之间的反射位置差别往往只有零点零几度,例如立方结构与轻微四方畸变结构的同一套低指数反射。

同步辐射光源把仪器展宽压到 0.01° 量级,入射光通量高出实验室源几个数量级。细粒沉积物样品在同步辐射下测得的谱图里,长石区原本并成一个包的几条反射彼此分开,含量在百分之几的次要矿物相也给出可辨认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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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细粒沉积物样品的同步辐射高分辨衍射谱,插图为该角区与常规衍射仪数据的对照。DOI:10.3390/cryst15020169

反射分开以后,相归属从估计变成逐条对应。实验室数据里并成单峰的角区,在高分辨数据里能指认出各自的晶面族;含量相近的两个相不再互相掩盖,Rietveld 精修也有了可分辨的约束。计数时间的作用与此并行,延长测量把统计噪声按平方根压低,弱反射相对背景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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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衍射峰,还能怎么看第二相?

换条件重测能找出一部分弱反射,剩下的部分要靠别的信号。把“没有看到杂峰”换成带数值的说法,第一步仍在衍射数据本身完成。全谱拟合利用的信息比峰搜索多得多,弱反射即使不成峰,也会改变计算谱与观测谱的差值。

精修残差和定量限给出含量上限

Rietveld 精修用结构模型计算整条谱线,再与观测数据逐点相减。差值曲线保留的是模型没有解释掉的强度,漏掉一个含量足够的相,会在它的特征角度留下成组的正残差。

残差的形状还能区分漏相、峰形函数不当和择优取向未修正三种情况。残差在温度或电位序列上系统变化时,往往对应正在生成的新相。

细粒沉积物的多物相精修给出多个物相的布拉格位置,差值曲线在全角区接近水平,只在几个强峰位置有峰形失配残留。把某个候选相加进模型并精修其含量,得到的数值和标准差就是这次测量对该相的定量结果;含量在检出限以下时,精修给出接近零的值和相应的不确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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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多物相测试样品的实验谱、计算谱、布拉格位置和差值曲线。DOI:10.3390/cryst15020169

这个不确定度可以直接当作含量上限使用。“未检出”于是变成“低于某个 wt%,置信度若干”,比“没有杂峰”多了一个能复现的数值。内标法和掺标法进一步把非晶组分算进总量,让结晶相的百分数与真实质量分数对应起来。

局域和显微方法对非晶与纳米相敏感

精修能约束的仍然只是产生布拉格反射的那部分结构。拉曼和红外光谱记录的是化学键的振动,几个原子的近邻环境就足以给出特征峰,对短程有序和纳米畴的响应比衍射更早。谱峰的位置和宽度还与键长、键角和配位数直接相关。

二氧化钛薄膜的退火序列给出可比较的例子。300 ℃ 退火后,100 nm 与 200 nm 薄膜的衍射谱上锐钛矿 (101) 反射刚从噪声中出现,拉曼谱在同一温度已经给出清楚的锐钛矿 Eg 模;厚度降到 5 nm 时,晶化起始温度升到 800 ℃ 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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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不同厚度二氧化钛薄膜在晶化起始温度附近的衍射谱、拉曼光谱和晶化起始温度。DOI:10.3390/nano11061409

振动光谱之外,还有一批方法从别的物理量入手。电子衍射和高分辨成像把探测体积缩小到纳米尺度,能在单个晶粒内确认第二相;能谱面扫描和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给出元素配比,配比与主相化学式的偏差指向未被衍射记录的物质;热分析通过相变焓捕捉含量很低的结晶或熔融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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