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同一样品的XRD差异怎样来自取样与装样、仪器响应、扫描参数和数据处理,分别说明峰位、相对强度、峰宽与背景为什么会变化,并给出区分真实结构差异和测试差异的依据。

粉末XRD记录的不是晶体结构本身,而是某一批晶粒在特定几何、波长、光路和探测条件下形成的计数序列。峰位主要受晶面间距、波长和角度标定控制;相对强度还受到结构因子、多重性、吸收、颗粒取向和被照射晶粒数影响;峰宽则同时包含样品展宽与仪器展宽。
可以把观测曲线概括为Iobs=[Isample⊗Rinstrument]+B+ε。其中Rinstrument是仪器响应,B是背景,ε包含计数涨落和未校正误差。同一物相只限定了样品散射的一部分;其余项仍会随仪器和操作条件改变。

图1. 同批次球磨Fe-1.5 wt% Mo粉末在多个实验室仪器上获得的XRD图谱总览;横坐标统一换算为q并按覆盖范围错位显示。DOI:10.1107/S1600576718005411
这项跨实验室研究把同一批次、长期稳定的粉末分发到11个实验室。相同样品能够给出一致的物相结论,却不必给出外观相同的原始谱线。各组曲线的可见峰数、峰宽、背景平滑度和统计质量仍明显不同;其中,被照射晶粒的数量与取向可由二维衍射图直接观察。

图2. 不同晶域数量与取向分布下的二维粉末衍射图、取向计数和方位强度;晶域增多使衍射环更连续,取向各向异性使环上强度不均匀。DOI:10.1107/S1600576725004728
“同一个样品”还需要区分同一块试样、同一瓶粉末和同一批次材料。X射线实际照射的体积有限,两个人从粉末瓶中取到的颗粒组合、粒径分布和微量组分比例未必相同;块体表面不同位置也未必完全均一。样品宏观名称相同,不表示进入衍射体积的晶粒集合完全相同。
颗粒统计不足和择优取向都会表现为峰强不稳定,而二者的物理来源并不相同。晶粒很少时,二维图上是离散斑点;晶粒增多且随机取向时,斑点逐渐连成均匀衍射环;晶粒很多但取向偏置时,环仍会出现方位强度起伏。
因此,比较两份XRD数据之前,应先明确比较的是物相、晶胞参数、相对峰强、FWHM还是背景。不同指标对应的敏感环节不同;只用“峰不一样”描述差异,会把取样、几何、光路和处理造成的变化混在一起。

装样不是把粉末放进槽里这么简单。取样量、研磨程度、压实方式、表面高度、颗粒取向、旋转状态和样品架几何会共同决定哪些晶粒被照射,以及衍射束怎样到达探测器。不同人的手法差异,常在这一层被放大。
多相粉末若未充分混匀,上层与下层、粗颗粒与细颗粒的相组成未必相同。研磨不足会留下统计误差,研磨过度则可改变样品状态;后者还可引入微应变、减小相干衍射域,甚至诱发相变。
对粗晶、片状颗粒或样品量很少的体系,束斑内有效晶粒数尤其关键。旋转样品可在测量过程中交换进入衍射条件的晶粒,通常能改善统计平均;但旋转不能修复严重的成分分层,也不能消除压片已经形成的取向偏置。
相对强度重排不等于物相含量一定改变。片状晶粒容易让大面平行于样品台,针状晶粒容易沿某一方向排列;正面压片、刮平、背装和侧装给出的取向分布不同,便会增强某些hkl反射并削弱另一些反射。
压得更紧还会改变孔隙率、表面粗糙度和有效吸收路径。低吸收、透明或样品层过薄时,基底与有限厚度效应会进入曲线;粗糙表面又会使局部入射角和有效高度分布变宽。两个人即使使用同一粉末,压实程度不同往往也会呈现不同的强度比例和背景。
在毛细管透射或面积探测器几何中,样品架直径、被照射截面和束斑尺寸共同构成投影到探测器上的散射体。样品架更粗或狭缝设置不同,会使几何展宽发生变化;狭缝偏置还可能同时带来峰位偏移。

图3. 不同毛细管直径及狭缝条件下果糖110反射的峰形对比;蓝色为0.3 mm毛细管,绿色为0.7 mm毛细管,红色为配0.3 mm狭缝但狭缝存在偏置的0.7 mm毛细管。DOI:10.1107/S1600576725004728
峰宽比较必须在相同几何下进行,并用同条件标准样确定仪器线形。图中同一反射在三种几何条件下表现出不同峰宽和峰顶位置;若直接把更宽的峰归因于更小晶粒或更大微应变,就会把样品架与光路的贡献算到材料上。
Bragg–Brentano反射几何要求样品表面位于聚焦圆的规定高度;铺得过高、过低或表面倾斜会产生样品位移误差。毛细管或面积探测器实验中,样品中心和样品—探测器距离设定不准也会导致角度偏差。此类误差往往随2θ变化,并非简单给所有峰加同一个常数。

图4. SRM 674b CeO2在外部参考参数与内部参考校正下的XRD峰位对比;插图显示111、511和066反射的位移随2θ增大而更明显。DOI:10.1107/S1600576722011360
这里的样品位移为−3.30 mm,高角反射的偏差明显大于低角反射。如果两个人装样高度不同,晶胞参数可能看似变化,实际差异来自几何标定。只有在排除零点、样品位移和波长设置后,峰位变化才适合继续讨论成分、应力或温度引起的晶格变化。

装样一致也不能保证曲线一致,因为X射线管靶材、单色化方式、狭缝、光路几何、探测器和扫描策略仍会参与成像。例如,双线是否被单色化会直接改变峰形,探测器能量阈值则会改变背景。
辐射谱和光路共同塑造仪器线形。使用单色Cu Kα1、保留Kα1/Kα2双线,或采用不同靶材,会改变峰的位置表示、双峰结构和强度;发散狭缝、Soller狭缝、单色器和接收狭缝还会改变轴向发散、不对称与分辨率。
点探测器、线阵探测器和面积探测器具有不同的角度覆盖、像素响应、能量分辨和死时间行为。实测FWHM是样品展宽与仪器响应卷积后的结果;用甲仪器的宽峰与乙仪器的窄峰直接计算晶粒尺寸,没有把仪器展宽放在同一基准上。
标准物质需要在与样品相同的几何、狭缝、波长和探测器条件下测量,才能给出可用的仪器线形。只引用仪器型号或厂家分辨率不能替代现场标定,因为光路对中、元件状态和维护后的设置都会改变实际响应。
步长过大时,窄峰可能只落在少数数据点上,峰顶、峰位和FWHM都会变得不稳定;扫描过快或每步计数时间太短时,计数涨落相对增大,弱峰更容易淹没在背景中。扩大角度范围又会分散固定总时长,因此扫描范围、步长和计数时间需要围绕研究问题共同设置。

图5. 吗啡硫酸盐五水合物的分段可变计数时间原始数据与归一化数据;高角区通过延长每步计数保持可辨识的信噪比。DOI:10.1107/S2053229625008046
一人导出counts、另一人导出counts per second时,纵坐标外观会明显不同。原始曲线在40°附近出现台阶,是各角度段采用不同每步计数时间的直接结果;按计数时间归一化后,整条曲线才处于一致强度尺度。
背景也不只是软件中的一条基线。空气散射、样品架或毛细管、无定形组分、非弹性散射和荧光都可影响背景;元素组成与入射能量组合不合适时,荧光会抬高背景并引入非统计噪声。探测器能量阈值或单色化配置不同,背景外观便会不同。

图6. 相近条件下启用荧光抑制的绿色曲线与未抑制荧光的红色曲线;未抑制时背景更高且含非统计噪声。DOI:10.1107/S1600576725004728
比较前应保留并优先核对未经处理的原始数据。红色曲线的高背景会降低弱峰的可见度,也会影响拟合权重和不确定度;背景扣除可以改善显示,但无法恢复已经丢失的计数信息,过强平滑、过度扣背景或不同的Kα2剥离方法还可能移动峰顶、改变峰面积。

判断差异来源时,应把曲线拆成峰位、相对强度、峰宽和背景四类观测量,再看变化是否随角度、反射指数或强度水平呈系统规律。一个差异可以同时受多层因素影响,但规律能够缩小原因范围。
若多数峰按相似规律整体偏移,优先检查波长、零点、样品高度、样品—探测器距离和温度;若只有部分hkl反射发生异常偏移或不对称,再考虑各向异性应变、峰重叠和真实结构差异。单看一条峰很难区分几何误差与晶格变化。
差异出现在哪个观测量,比曲线是否“长得一样”更有诊断价值。若峰位基本一致而相对强度重排,常见原因是择优取向、晶粒统计、吸收或取样不均;若主要差在FWHM和峰形,应比较仪器线形、狭缝、步长、晶粒尺寸与微应变;若差异集中在基线和弱峰,则应检查计数时间、荧光、样品架和背景处理。
对多相材料,还要区分真实成分不均和测试重复性。可从同一瓶粉末重新混匀后独立取样、重新装样并重复扫描;若重复装样的离散度明显大于同一装样的重复扫描,主要误差在取样与装样层。若同一装样连续扫描仍漂移,则应检查样品变化、仪器稳定性或环境条件。
可比记录需要覆盖样品、装样、仪器、扫描和处理五层信息。至少要包含样品批次与取样位置、研磨方法、装样方式、样品架与旋转状态、辐射源和波长、几何与狭缝、探测器、扫描范围、步长、每步时间或扫描速度,以及全部数据处理步骤。

图7. Mythen探测器原始通道数据与平场、角度校正后的衍射数据;原始曲线中圈出的伪特征在正确校正后消失。DOI:10.1107/S1600576725004728
原始通道数据中的台阶和异常起伏会在平场与角度校正后消失。若只保存校正后的图片,后续很难判断伪峰来自样品还是探测器;因此还应保存原始强度、掩膜、校准文件和软件参数。
涉及精确峰位或晶胞参数时,应使用合适的标准物质核对零点和仪器状态;需要更高准确度时,可根据样品兼容性采用内标。位移校正研究表明,外部标定参数若不能代表实际样品位置,会把几何偏差传递到晶胞参数中。

图8. CeO2在不同样品—探测器距离下的晶胞参数;未校正原始值明显漂移,内部参考材料和位移方程校正后恢复一致。DOI:10.1107/S1600576722011360
高拟合质量不能自动证明晶胞参数真实。未校正数据会随样品—探测器距离给出明显不同的CeO2晶胞参数,内标和位移方程校正后离散度大幅缩小;否则模型可能用错误晶胞去补偿几何偏差。
同一样品由不同人测得不同XRD,常见原因是两次实验没有在取样、装样、几何、光路、计数和处理上形成同一测量条件。物相一致性与曲线外观一致性需要分开判断;再按峰位、强度、峰宽和背景逐层排查,才能确定差异属于材料还是测量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