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能带和禁带的定义,原子轨道耦合与晶格周期势怎样在晶体中形成能带和禁带,以及禁带宽度与热激发、光吸收、缺陷能级和计算带隙之间的关系。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能带和禁带分别指什么?

孤立原子中的电子只能占据一组分立能级,例如硅原子的 3s 和 3p 能级之间有确定的能量间隔。原子结合成晶体后,相邻原子只隔零点几纳米,外层轨道彼此交叠,价电子由此在整个晶格中延展,形成布洛赫波。

每一个布洛赫态都有确定的能量,大量布洛赫态在能量轴上排得极密,连成一段段连续的允许能量区间,称为能带。允许区间的宽窄取决于轨道交叠的强弱,内层轨道几乎不交叠,形成的区间很窄,外层价电子轨道交叠充分,区间可宽达数个电子伏。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能带与能带之间可能留下一段没有任何布洛赫态的能量区间,这段区间称为禁带,也常叫带隙。在理想晶体中,电子的能量不能取禁带内的数值,禁带内的态密度为零。

半导体和绝缘体中最受关注的,是被电子填满的最高能带(价带)与空着的最低能带(导带)之间的能量间隔,其宽度写作 Eg = ECBM − EVBM,即导带底与价带顶的能量差。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图1. MgO与ScN用LDA及三种GW方法计算的能带结构,虚线标出实验带隙。DOI:10.1038/s41524-025-01855-4

能带图把允许区间和禁带画在同一张坐标图上。横轴是电子波矢 k 沿布里渊区高对称点的走向,纵轴是电子能量,每条曲线给出一条能带的 E(k) 关系;禁带在能带图上表现为所有曲线都没有穿过的一条水平空白带。

MgO 的实验带隙约为 7.67 eV,价带顶和导带底都位于 Γ 点。ScN 的价带顶在 Γ 点、导带底在 X 点,两者不在同一波矢处,实验带隙约为 1.1 eV。

一条能带能容纳多少电子,由晶体的原胞数决定。含 N 个原胞的晶体中,每条能带恰好包含 N 个允许的 k 值,计入两种自旋后可容纳2N 个电子。

价电子把低能带一条条填满之后,如果最高的被占能带恰好填满,费米能级就位于禁带之中,材料表现为半导体或绝缘体;如果最高的被占能带只填了一部分,或者两条能带在能量上相互重叠,费米能级就会穿过能带,材料呈金属性。

室温下测得的禁带宽度跨度很大:锗约 0.65 eV,硅约 1.10 eV,砷化镓约 1.42 eV,GaN 约 3.4–3.5 eV,MgO 达到 7.67 eV。

300 K 时的热能kBT 只有约 0.026 eV,约为锗禁带宽度的 1/25、MgO 禁带宽度的 1/300,禁带宽度由此决定热激发能否在导带中产生可观数量的电子。不同材料禁带宽度的差别,来自组成原子的轨道能级间隔、轨道耦合强度以及晶格周期势。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晶体中的能带和禁带是怎样形成的?
原子轨道耦合怎样把分立能级展成能带?

两个原子相互靠近时,能量相近、对称性匹配的轨道发生耦合,组合成一个能量降低的成键态和一个能量升高的反键态。

硅中每个原子以 sp3 杂化轨道与四个近邻成键,成键组合展宽为价带,反键组合展宽为导带,每个硅原子的 4 个价电子恰好填满成键态,两组能带展宽之后仍未重叠,二者之间的空隙就是硅的禁带。

化合物中参与耦合的轨道来自不同元素:GeSe 的价带顶主要由 Se 4p 与 Ge 4p 的 p–p 耦合构成,Ge 4s 与 Se 4p 耦合形成的反键组合也有显著贡献,导带底则来自 Ge 4p–Se 4p 的反键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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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GeSe晶体结构,以及Ge 4s、Ge 4p与Se 4p轨道耦合形成价带顶和导带底的能级示意。DOI:10.1038/s41467-021-20955-5

原子数目增加时,一对成键—反键能级逐渐展成能带:N 个原子耦合后,每个原子能级都分裂为 N 个彼此靠近的能级。

硅晶体每立方厘米约含 5×1022 个原子,相邻能级的间距远小于热能,分立能级在宏观晶体中连成准连续的能带;尺寸只有几纳米的纳米晶所含原子少得多,能级之间的间隔仍可分辨。

计算表明,直径 3.6–3.9 nm 的 GaAs、PbSe 和 CdSe 纳米晶已显示出与体相相近的能带色散,直径 1.3 nm 的 CdSe 纳米晶则不再有可辨认的能带特征,能级分布接近分子团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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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GaAs、Pb、PbSe、CdSe(3.6–4.8 nm)及CdSe(1.3 nm)纳米晶的原子模型与计算准能带结构。DOI:10.1038/s41598-023-31989-8

金属纳米晶的情况不同:直径 4.8 nm 的 Pb 纳米晶,准能带穿过费米能级,有限尺寸只打开约 0.05 eV 的HOMO–LUMO 能隙;GaAs、PbSe 和 CdSe 纳米晶的价带与导带之间则保留着完整的禁带。

相邻两条能带之间能否留出禁带,取决于两组原子能级的间隔与各自展宽之间的相对大小。能级间隔大于两条能带的半宽之和,禁带得以保留;轨道交叠强到使两条能带在能量上相互覆盖,禁带随之消失。

晶格周期势怎样在布里渊区边界打开能隙?

轨道耦合图像从局域原子轨道出发,金属中的 s、p 电子则更常用另一种出发点,即近自由电子模型。该模型把价电子看作几乎自由运动的电子,能量随波矢按 E = ħ2k2/2m 连续增加,晶格离子只提供一个弱的周期势。

波矢增大到布里渊区边界 k = ±π/a 时,电子波长 λ = 2a 恰好满足布拉格反射条件,入射波与反射波等量叠加,行波变为驻波。

驻波 ψ+ ∝ cos(πx/a) 使电子集中在带正电的离子实附近,势能较低;ψ− ∝ sin(πx/a) 使电子集中在离子之间,势能较高。

同一波矢处于是出现两个能量,二者之差Eg = 2|UG|,其中 UG 是晶格周期势对应倒格矢 G = 2π/a 的傅里叶分量;在这两个能量之间,晶体中不存在沿该方向传播的行波解,能隙由此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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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金的面心立方晶格、体相与(111)表面布里渊区,以及正常和增强自旋-轨道耦合下沿高对称路径计算的体相能带。DOI:10.1038/ncomms10167

金的 sp 带在布里渊区边界的 L 点分裂成两支,两支态分别具有 s 型和 p 型对称性,二者之间的能量间隔就是贵金属中常说的L 能隙;金的 p 型态位于 s 型态下方,文献称之为 s–p 能带反转。

L 能隙只出现在特定方向和特定能量范围内,禁带则要求布里渊区所有方向在同一能量窗口内都没有电子态。金的 d 带和其他方向上的 sp 带覆盖了这一能量范围,费米能级仍然穿过能带,金因此保持金属性。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禁带宽度怎样决定电子激发和光吸收?
热激发能在导带中产生多少电子?

费米能级位于禁带之中时,导带在绝对零度下是空的。理想的本征半导体中,导带电子全部来自价带电子的热激发,每激发一个电子就在价带留下一个空穴,两者浓度相等,记为本征载流子浓度 ni。

在玻尔兹曼近似下,ni = (NcNv)1/2exp(−Eg/2kBT),其中 Nc、Nv 分别是导带和价带的有效态密度,指数中的 Eg/2kBT决定了 ni 的数量级。

300 K 时硅的 ni 约为 1010 cm−3,与每立方厘米约 5×1022 个硅原子相比,大约每 5×1012 个原子才贡献一对自由载流子。

按 300 K 的 kBT ≈ 0.0259 eV 计算,GaN 与硅的禁带宽度相差约 2.3–2.4 eV,仅指数因子就使两者的 ni 相差约 19–20 个数量级,室温下 GaN 中本征激发产生的载流子几乎可以忽略。

宽禁带材料在较高温度下仍能让载流子浓度由掺杂控制,禁带较窄的材料在较低温度下就会转为以本征激发为主。吸收光子同样能把价带电子激发到导带,所需光子能量由禁带宽度设定。

光子能量需要多大才能跨过禁带?

价带电子吸收一个能量为 hν 的光子后跃迁到导带,只有 hν ≥ Eg 的光子才能引起带间吸收。把能量换算成波长,吸收阈值对应的截止波长λc(nm) ≈ 1240/Eg(eV):锗约 1.9 μm,硅约 1.1 μm,砷化镓约 870 nm,GaN 约 355–365 nm。

波长长于 λc 的光不能引起带间跃迁,纯净晶体在这一波段通常呈透明,剩余吸收主要来自自由载流子、缺陷和晶格振动。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图5. 晶体Ge、Si和GaAs的透射率、反射率与吸收系数谱,以及按直接和间接跃迁作图得到的光学带隙。DOI:10.1038/s41598-019-47670-y

晶体锗、硅和砷化镓的室温透射率在各自带隙附近迅速下降,吸收系数随光子能量升高而增大,由吸收系数作图得到锗和硅的间接带隙分别约为 0.65 eV 和 1.10 eV,砷化镓的直接带隙约为 1.42 eV。

三种材料的吸收边形状也不一样,砷化镓的吸收系数在不到 0.1 eV 的能量范围内陡升,硅则在约 0.2–0.3 eV 的范围内逐渐升高。两种吸收边形状的差别,来自直接跃迁和间接跃迁对晶体动量守恒的不同要求。

直接带隙和间接带隙的吸收边为什么不同?

光子的动量远小于布里渊区的尺度,电子吸收光子时晶体动量几乎不变,跃迁在能带图上近似竖直。

砷化镓的价带顶和导带底都位于 Γ 点,属于直接带隙,能量刚超过 Eg 的光子就能引起竖直跃迁;硅的导带底位于 Γ–X 方向靠近 X 点处,与 Γ 点的价带顶不在同一波矢,属于间接带隙,跃迁必须同时吸收或放出一个声子来补足动量差。

声子参与的二阶过程概率较低,硅在吸收边附近的吸收系数比砷化镓小得多,吸收系数随光子能量的上升也较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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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直接带隙与间接带隙半导体的价带、导带及典型吸收系数谱示意,箭头标出带隙以下、吸收起始和强吸收边三类光学跃迁。DOI:10.1038/s41598-019-47670-y

Tauc 类作图利用了这一差别:以 (αhν)n 对 hν 作图,直接允许跃迁常取 n = 2,间接允许跃迁常取 n = 1/2,再把近似线性的一段外推到能量轴,得到光学带隙。

吸收起始处还叠加着缺陷态和声子辅助过程的贡献,外推结果会随作图方式和拟合区间变化,同一块晶体硅按不同方法外推的结果可相差 0.1 eV 以上。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缺陷能级和计算近似怎样改变禁带的图像?
缺陷和杂质怎样在禁带中引入能级?

杂质原子和点缺陷破坏了局部的周期性,会在禁带中形成空间上局域的电子态。磷替代硅之后多出一个价电子,这个电子受磷离子的束缚很弱,能级位于导带底下方约 45 meV,室温热能就能使其电离,这类能级称为浅施主能级。

能级靠近禁带中部的深能级既能俘获电子,也能俘获空穴,成为非辐射复合中心,使载流子寿命缩短。深能级的位置和浓度常用深能级瞬态谱(DLTS)测量,从发射速率随温度的变化求出激活能。

BiOI 中的 Bi–I 键长约 3.4 Å,碘空位形成后,周围 Bi 原子相距较远,悬挂键之间的轨道交叠很弱,组合成的成键态与反键态分裂很小;再加上约 4.1 eV 的电子亲和能,计算得到碘空位的 (0/+) 施主转变能级位于导带之内,不在禁带中形成陷阱。

BaZrS3 的禁带宽度与 BiOI 相近,约为 1.8–1.9 eV,其中的锆空位则在禁带内形成深施主 (0/+) 能级。

能带与禁带解析:原子轨道、晶格周期势和带隙的物理意义
图7. BiOI与BaZrS3的晶体结构及能带示意,标出碘空位和锆空位的电荷转变能级。DOI:10.1038/s41467-022-32131-4

禁带内的缺陷态和带尾态会在带隙以下产生弱吸收,吸收起始点因而低于 Eg,光谱上出现一段向低能延伸的吸收尾。计算给出的缺陷能级同样依赖理论带隙的准确程度,而常用的半局域泛函会系统性地低估带隙。

计算带隙为什么常比实验值小?

采用局域密度近似(LDA)或广义梯度近似(GGA)的密度泛函计算,所得 Kohn–Sham 能带通常把带隙低估 30%–40%。

一个来源是半局域泛函存在电子自相互作用误差;另一个来源是 Kohn–Sham 本征值之差缺少交换关联势在整数电子数处的导数不连续修正,与准粒子带隙并不相等。

低估严重时,锗等小带隙半导体会被误判为金属,ScN 的 LDA 能带也呈现(半)金属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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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基准材料的实验带隙与杂化泛函数据库及Materials Project、AFLOW、OQMD、JARVIS计算带隙的对比。DOI:10.1038/s41597-020-00723-8

杂化泛函在交换能中混入一部分精确交换,能显著减小带隙误差。一个用 HSE 杂化泛函计算 10481 种材料带隙的数据库,在基准材料上相对实验值的均方根误差为 0.36 eV,现有以 GGA 为主的数据库则为 0.75–1.05 eV。

GW 准粒子方法进一步计入电子屏蔽,MgO 的计算带隙能与 7.67 eV 的实验值吻合。实验一侧同样存在两种带隙:光学吸收测得的光学带隙包含激子效应,光电子能谱与逆光电子能谱测得的是基本带隙,而零点振动和有限温度下的电子—声子耦合还会使带隙随温度发生重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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