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定义接触角与润湿性?
液体滴在固体表面后,固、液、气三相交汇处形成一条三相接触线。在接触线上作液–气界面的切线,切线与固–液界面之间、穿过液体一侧的夹角就是接触角 θ。液滴越铺展,θ 越小;液滴越接近球形,θ 越大,θ 的取值范围为 0°–180°。
最常用的测量方式是座滴法:把几微升液体滴到水平放置的样品上,用侧向相机拍下液滴轮廓,由软件拟合轮廓,并在左右两个接触点分别求出切线角。左右两侧读数不一致,常对应样品表面倾斜、局部化学组成不均或接触线被局部钉扎。
三种 CAD/CAM 牙科陶瓷上,水滴的左右角大致在 40°–65° 之间,二碘甲烷和乙二醇液滴大致在 40°–54° 之间,同一表面换一种液体,接触角随之改变。接触角描述的是某一对固–液组合之间的相互作用,脱离液体种类单独报告一个角度,无法比较不同表面。

润湿性指液体在固体表面铺展、并与固体保持接触的倾向。水是最常用的探针液体,材料研究中所说的亲水或疏水,一般指水接触角落在哪个区间;换成其他液体后,同一表面可能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润湿行为。例如两种含氟聚合物的水接触角都超过 100°,几种氟代醇在其表面上的接触角却接近 0°。


角度如何决定亲疏水与黏附?
90° 与 65° 两种亲疏水分界
常用划分以90°为界:水接触角小于 90° 称为亲水,大于 90° 称为疏水;接近 0° 时水在表面完全铺展,称为超亲水;水接触角大于 150° 且滑动角小于 10° 的表面称为超疏水。Vogler 等从界面水的氢键结构出发,认为亲疏水的分界更接近 65°。
这一分界来自对界面水结构的分析。水接触角低于约 65° 的表面上,界面水与固体之间以氢键结合为主;高于约 65° 时,界面水缺少与固体的氢键结合,表面之间出现长程疏水作用。
表面形貌与污染的影响
同一种材料的水接触角,可以因表面处理跨过上述分界。钛表面的三组数据分别落在不同区间:机加工钛的水接触角为 88.9°,接近 90° 分界;喷砂酸蚀后表面粗糙度 Sa 由 0.078 μm 增至 1.55 μm,接触角升至 114.6°,由亲水一侧进入疏水一侧;再沉积锐钛矿 TiO2 薄膜后,接触角降至 3.8°。
座滴轮廓拟合在极小角度下误差较大,作者把不高于 5° 的读数按 0°(完全润湿)处理。

喷砂酸蚀钛的疏水性还与表面吸附的碳氢污染有关。文献报道,同类表面在保护气氛中处理并湿态保存以减少有机污染后,水接触角可接近 0°,未作此处理的样品约为 140°。
黏附功与铺展系数的换算
接触角的余弦可以直接换算成能量。按Young–Dupré 方程,把液体从固体表面分开所需的黏附功 Wa = γL(1 + cosθ),γL 为液体表面张力。以水(γL = 72.8 mN m−1)为例,θ 为 0°、90° 和 150° 时,Wa 分别约为 145.6、72.8 和 9.8 mJ m−2,接触角由 90° 增至 150°,Wa 降到原来的约 1/7。
液体自身分开所需的内聚功为 2γL,黏附功与内聚功之差称为铺展系数 S。部分润湿时,结合 Young 方程可得 S = γL(cosθ − 1),S 恒为负值,θ 越大,S 越负,液滴越倾向于收缩成球冠;θ 趋于 0° 时 S 趋于零,液体转入完全铺展。90° 分界对应 Wa = γL,即固–液黏附功等于液体内聚功的一半。


如何计算固体表面自由能?
两种液体求表面自由能的色散与极性分量
黏附功由固、液两侧的表面能共同决定,反过来,用几种表面张力已知的液体测接触角,可以反算固体表面自由能。Owens–Wendt(OWRK)法把表面能分成色散分量 γd 和极性分量 γp:γL(1 + cosθ) = 2[(γSdγLd)1/2 + (γSpγLp)1/2]。
二碘甲烷几乎只有色散分量(50.8 mN m−1),水的极性分量为 51.0 mN m−1。两种液体搭配使用,可以分别求出固体的两个分量。

聚氨酯经 C3H2F4 等离子体处理后,水接触角由 92.6° 升到 97.9°,二碘甲烷接触角由 60.6° 升到 65.5°,Owens–Wendt 法算得的表面能由 28 降到 25 mJ m−2,其中色散分量由 26 降到 24 mJ m−2,极性分量由 2 降到 1 mJ m−2。
同一处理还使均方根粗糙度由 39.0 nm 增至 77.3 nm,按平整均匀表面推导的计算式没有扣除这部分影响。
多种液体的线性作图
探针液体多于两种时,可把上式改写为线性形式:以 γL(1 + cosθ)/[2(γLd)1/2] 对 (γLp/γLd)1/2 作图,截距的平方为色散分量,斜率的平方为极性分量。数据点偏离直线越远,这组液体给出的分量越不可靠。

两种氟化丙烯酸酯聚合物的线性作图中,氟代乙二醇聚合物的截距与斜率分别为 3.96 和 1.51,折算得色散分量约 15.7 mN m−1、极性分量约 2.3 mN m−1,合计约 18 mN m−1;氟烷基聚合物的截距与斜率为 2.59 和 0.36,合计仅约 7 mN m−1。表面能更低的氟烷基聚合物,水接触角为 126.7°,高于氟代乙二醇聚合物的 101.4°。


超疏水为何要测动态接触角?
前进角、后退角与接触角滞后
上面各项计算用的都是静态接触角,它只记录液滴静止时的一个状态。液滴体积增大或样品倾斜时,前缘接触线开始移动前能达到的最大角称为前进角 θA,后缘接触线开始后退前的最小角称为后退角 θR,二者之差为接触角滞后。滞后越大,接触线越容易被表面缺陷、化学不均和微结构钉扎。

硅橡胶上的 10 μL 水滴随基底倾斜,前缘角逐渐增大、后缘角逐渐减小,前缘在约 21° 时开始移动,后缘到约 46° 才移动,液滴随即整体下滑;300 μL 水滴在约 7° 时就开始滑动。同一表面测得的滑动角随液滴体积显著变化。
滑动角与接触角滞后的定量关系
液滴开始下滑时,重力沿斜面的分量与接触线上的钉扎力相平衡,Furmidge 关系写作 mg sinα = kRγL(cosθR − cosθA),α 为滑动角,R 为液滴特征尺寸,k 为形状系数。质量相同时,cosθR − cosθA 越小,滑动角越小。液滴体积增大时,m 随尺寸三次方增长,钉扎力只随 R 一次方增长,大体积液滴由此更容易滑落。

氟硅烷修饰的硅微柱阵列上,30 μL 水滴的 sinα 与 cosθR − cosθA 呈线性关系。改变微柱的固体面积分数,前进角、后退角和滑动角同时变化,柱形和排布方式的影响较小。
静态接触角都大于 150° 的表面,接触角滞后可以相差很大。荷叶表面的滞后小于 10°,水滴稍一倾斜即可滚落;玫瑰花瓣表面的滞后大于 10°,接触线被微结构钉扎,水滴不易离开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