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0与Tafel斜率是什么?
电极处在平衡电位时,外电路没有净电流,界面上的反应却仍在双向进行:氧化态物种 O 得到电子生成还原态 R,R 同时失去电子回到 O,两个方向的速率相等。
此时任一方向的电流称为交换电流 i0,除以电极面积就得到交换电流密度 j0,常用单位为 mA cm-2,数值越大,平衡附近界面上的电子交换越快。
作为分母的面积取哪一种,j0 就对应哪一个尺度:多孔电极常按投影面积归一化,单个颗粒常直接用总交换电流表示,单一晶面则只除以该晶面自身的面积。

扣除面积因素后,j0 还与反应物浓度有关:对单电子电对,氧化态与还原态浓度相同时,j0 = Fk0C,其中 k0 为标准速率常数,C 为反应物浓度。j0 因而同时包含界面本征速率和反应物浓度两部分信息,电解液浓度、pH 或气体分压改变后,j0 也随之改变。
平衡时净电流为零,j0 不能直接读出,常借助小幅扰动测量:过电位在 ±10 mV 以内时,电流与过电位近似成正比,过电位与电流之比就是电荷转移电阻 Rct = RT/(Fi0)。
三元正极 LiNi0.8Mn0.1Co0.1O2(NMC811)的单颗粒实验先用阻抗谱拟合出每个颗粒的 Rct,再结合三维重构得到的各晶面面积,算出六种晶面各自的 j0。
电位进一步偏离平衡后,两个方向的电流不再相等。以还原反应为例,按 Butler–Volmer 方程,还原电流随过电位绝对值 |η| 按 exp(αF|η|/RT) 增大,氧化电流按 exp[−(1−α)F|η|/RT] 减小,两者之比为 exp(−F|η|/RT),|η| = 118 mV 时氧化电流只剩还原电流的 1% 左右。
逆向电流可以忽略后,|η| 与 log|j| 成直线,|η| = a + b log|j|,斜率 b 就是Tafel 斜率,单位为 mV dec-1,表示电流每增大 10 倍所需增加的过电位。单个电子转移步骤控制速率时,b = 2.303RT/(αF),25 °C、α = 0.5 时约为 118 mV dec-1。

把直线外推到 η = 0,截距满足 a = −b log j0,由此求出 j0。斜率和截距出自同一段直线,b 决定过电位随电流增长的快慢,j0 决定整条直线在电流轴上的位置。
PtFeCoNiCu 高熵合金在 0.5 M H2SO4 中析氢,活化后的 HEA-400 在 50–100 mA cm-2 的直线段上给出 28.1 mV dec-1 和 8.99 mA cm-2,另一组样品 HEA-500 为 35.3 mV dec-1 和 8.86 mA cm-2,商用 Pt/C 为 29.5 mV dec-1 和 3.58 mA cm-2。
这组 j0 以电极几何面积为分母;按电化学活性面积归一化后,HEA-400 在 20 mV 过电位下的比活性为 Pt/C 的 4.6 倍。
由 log j0 = log|j| − |η|/b 可知,外推求 j0 时,斜率误差按 |η|/b2 的比例传到 log j0 上:在 |η| = 300 mV 处取点时,斜率从 40 mV dec-1 变为 45 mV dec-1,log j0 就改变 0.83,j0 相差约 6.8 倍。
高熵合金的直线段距平衡电位只有约 25–45 mV,外推距离短;析氧反应的 Tafel 直线常位于一两百毫伏以上,这时微极化区的线性斜率和阻抗谱拟合的 Rct 都能给出不经外推的 j0。


哪些因素决定了j0与斜率?
吸附强度怎样改变析氢交换电流密度?
不同金属上析氢的 j0 可以相差几个数量级,这一差别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用吸附氢 H*的结合强度解释。H* 吸附过弱时,质子难以在表面放电;吸附过强时,H* 又难以脱附生成 H2,两种情况都会降低平衡时的双向反应速率。
把各纯金属实测的 log j0 对计算得到的氢化学吸附能 ΔEH 作图,数据呈火山形,Pt、Pd、Rh 靠近顶点,log(j0/A cm-2) 约为 −3。吸附过强的 Mo、Nb 和吸附过弱的 Au、Ag 位于两侧,j0 比 Pt 低约 2 到 5 个数量级。

对同一种金属,H 吸附强度还随电解液 pH 和近表面组成变化。Pt/C、Ir/C、Pd/C 和 Rh/C 在 pH 0–13 的缓冲溶液中,欠电位沉积氢的脱附峰电位随 pH 升高而正移,对应 H 吸附增强,按电化学活性面积归一化的 log j0 随之线性下降;在碱性溶液中,铂上氢氧化/析氢的 j0 比酸性中低约两个数量级。
反过来,把一层 Cu 置于 Pt(111) 的次表层,表面 H 吸附减弱,0.1 M HClO4 中估算的表观 j0 由约 1.5 mA cm-2 升至约 3.0 mA cm-2。
晶面取向怎样改变嵌锂j0?
H* 结合越强,Volmer 步骤的活化能越高,这是碱性中 j0 下降的一种解释;锂离子嵌入正极时没有吸附氢参与,j0 同样随活化能升高按指数下降。
单颗粒测量中,NMC811 的 (003) 晶面 j0 只有 0.06 mA cm-2,(201) 晶面达到 1.50 mA cm-2,两者相差 25 倍。以 (003) 为参比,实测的 ln(j0/j0,ref) 与计算的活化能差 Ea,ref − Ea 呈线性关系,比值形式消去了 Arrhenius 式中难以确定的指前因子。
功函数较大的晶面附近界面电场较弱,重组能和活化能随之增大,j0 降低。

颗粒的交换电流等于各暴露晶面面积与该晶面 j0 的乘积之和,慢晶面占比越高,颗粒整体的嵌锂速率越低。按这一结果设计的各向异性核壳颗粒减少了 (003) 晶面与电解液的接触,10 C 放电时首圈容量为 144 mAh g-1,各向同性团聚颗粒只有 67 mAh g-1。
决速步和中间体覆盖度怎样改变 Tafel 斜率?
吸附能、晶面和活化能改变的是平衡附近的速率,电位偏离平衡后电流增长多快则由 Tafel 斜率记录。
多步反应中,斜率取决于哪一步控制速率:析氢反应分别由 Volmer、Heyrovsky 和 Tafel 步骤控制时,微观动力学模拟给出 120、40 和 30 mV dec-1。
氧还原的模拟结果遵循同样的规律,第一步放电控制速率时斜率为 120 mV dec-1,后续步骤控制速率时降到 60 或 40 mV dec-1。

过电位继续增大时,决速步之前生成的中间体在表面累积,覆盖度接近饱和后斜率增大到 120 mV dec-1。
氧还原模拟中,40 mV dec-1 的直线随含氧中间体覆盖度上升转为 120 mV dec-1;Heyrovsky 步骤控制的析氢在吸附氢覆盖度高于 0.6时也给出 120 mV dec-1。
酸性电解液中铂电极的氧还原同样出现约 60 和 120 mV dec-1 两段斜率,因此同一个 120 mV dec-1 既可能来自第一步放电,也可能来自高覆盖度下的后续步骤。
温度怎样同时改变 Tafel 斜率和交换电流密度?
微观动力学给出的 120、60、40 mV dec-1 等数值都对应室温。按 b = 2.303RT/(αF),α 不随温度变化时斜率与绝对温度成正比:α = 0.5 时,25 °C 的 118 mV dec-1 到 70 °C 变为约 136 mV dec-1。j0 则按 Arrhenius 关系随温度升高而增大,log j0 对 1/T 作图的斜率给出表观活化能。
RhRu3Ox 在 0.1 M HClO4 中析氧,30–70 °C 的 Tafel 曲线随温度升高整体移向低过电位,由 j0 求得的表观活化能为 10.9 kJ mol-1,约为对照样品 Hom-RuO2(46.7 kJ mol-1)的四分之一。

预先用 18O 标记的 RhRu3Ox 在室温析氧时,产物中 34O2 与 32O2 的比值约为 0.4%,接近按 18O 天然丰度估算的水平;升温到 60 °C 后这一比值升高,并随循环次数逐渐下降,对应晶格氧开始参与析氧。
同一温度区间的 Tafel 斜率却没有明显变化,原因在于斜率由决速步的电子转移和其前一步中间体的覆盖度共同决定,决速步改变而关键中间体覆盖度变化不大时,不同机理可以给出相近的斜率。


j0与斜率如何决定过电位?
j0 和斜率分别怎样改变 Tafel 直线?
把 Tafel 关系改写成|η| = b log(|j|/j0),一定电流密度下的过电位就由两个参数共同给出。斜率不变时,j0 每增大 10 倍,各电流下的过电位都降低一个 b。
Cu 次表层修饰的 Pt(111) 与未修饰 Pt(111) 的 Tafel 斜率相近,表观 j0 约为后者的 2 倍;若斜率按 30 mV dec-1 计,j0 翻倍对应的过电位降低约 9 mV,且这一差值不随电流改变。
斜率不同时,两条直线会在某一电流处相交。设催化剂 A 的 j0 = 10-3 mA cm-2、b = 120 mV dec-1,催化剂 B 的 j0 = 10-5 mA cm-2、b = 40 mV dec-1,在 10 mA cm-2 处 A 需要 480 mV,B 只需 240 mV;两条直线交于 0.01 mA cm-2 和 120 mV,低于该电流时 A 的过电位更低。
HEA-500 的 j0 为 Pt/C 的 2.5 倍,斜率也由 Pt/C 的 29.5 mV dec-1 升到 35.3 mV dec-1,按两条拟合直线外推,交点约在 0.9 A cm-2,已远超 50–100 mA cm-2 的拟合区间,这一电流下的实测过电位还受传质和欧姆降影响。
较低的交换电流密度为什么使沉积更均匀?
电催化比较的是同一电流下的过电位,斜率相同时 j0 越大越有利;金属电沉积还要求电流在表面各处分布均匀。
在 LiFSI–DME 电解液中,低浓度组(LiFSI 与 DME 摩尔比 1:10 至 1:2)由锂沉积/溶出 Tafel 曲线得到的 j0 为 0.22–6.49 mA cm-2,高浓度组(1:1.4 至 1:0.7)降到 0.15–0.22 mA cm-2。
以 0.5 mA cm-2 在铜箔上沉积时,锂由低浓度下的须状聚集逐渐转为高浓度下的致密颗粒,锂/铜半电池的库仑效率由 1:10 时的 89.64% 升至 1:1.4 时的 99.20%。

j0 与沉积形貌之间的联系,在另一组 LiTFSI–四乙二醇二甲醚电解液中由相场模拟给出:j0 越低,锂表面的局部电流分布越均匀,平均电流为 0.5 mA cm-2 时,j0 最低的电解液中局部电流最高约 0.54 mA cm-2,j0 最高的电解液中达到 0.65 mA cm-2。
j0 低意味着同一电流下的电荷转移电阻更大,电流不易集中到表面凸起处;模拟中低 j0 对应的形核临界半径也更大,锂长成低长径比的致密结构。
前述 LiFSI–DME 研究同时观察到以无机成分为主的非晶 SEI,并把颗粒状形貌主要归因于 SEI 的高界面能,该体系中 j0 降低与溶剂化结构和 SEI 组成的变化同时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