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华算科技主要介绍溶液中电子转移的 Marcus 图像,解释溶剂重组、活化能与倒转区,以及经典模型的适用条件。

一个分子失去电子,另一个分子得到电子,这就是电子转移。Marcus 理论关心的是:即使转移后的状态更稳定,这个过程为什么仍然可能很慢?在溶液里,变化的不只是两个分子的电荷,周围溶剂与它们的相互作用也会改变。
以同一种物质的中性态 A 和阳离子 A+交换电子为例,反应前后物种相同,只是带正电的位置互换。水分子的取向和距离却不能原样照搬:适合稳定阳离子的周围构型,不一定也适合中性分子。电子转移与这些核构型相耦合,核构型指的就是原子核的位置与分子取向。

图1. A/A+自交换反应的溶剂构型与自由能曲线;溶剂取向及溶质尺寸变化参与重组。DOI:10.1021/jp011150e
溶剂并非静止不动地等电子到来。它一直在做热运动,某些热涨落会让同一核构型下、电子分别位于两侧的状态接近能量匹配。这种构型出现时,电子才更容易发生跃迁;标题里的“等”,说的是这种统计意义上的机会。
跃迁瞬间,较重的原子核来不及作明显位移,近似保持原构型,这就是Franck–Condon 原理在这里的含义。随后,溶剂才继续向新电荷状态的平衡构型弛豫。因此,转移前的涨落不等于转移后的弛豫,也不是溶剂先彻底排成产物构型,电子再过去。
这些参与反应的转动、位移和分子内部振动,可以合并为一个集体反应坐标。它记录核构型怎样变化,并不是电子从供体走到受体的空间距离。沿着这个坐标,Marcus 理论把“什么构型容易发生转移”改写成自由能问题。

在经典的线性响应近似下,环境对电荷变化的响应可近似按比例变化,两个电子态的自由能曲线常写成等曲率的抛物线。各自最低点代表该电子态最稳定的核构型,两条曲线的交点则对应同一构型下两个态能量匹配的位置。
重组能λ定义的是一个假想过程的代价:保持电子态不变,只把核构型从该态的平衡构型改成另一电子态的平衡构型。它包括分子内部键长、键角调整的内重组能,以及周围介质重排的外重组能,即 λ = λin + λout;后者与溶剂密切相关,但前者并不总能忽略。
这个假想过程的终点,是另一条曲线最低点对应的构型;实际跃迁的活化自由能则取决于到达交叉区的代价。所以,λ 不是电子转移的活化自由能。从反应物最低点到交点的自由能升高量才是 ΔG‡,它还取决于两个最低点之间的标准反应自由能差 ΔG°。

图2. Marcus 模型的自由能抛物线;红、绿、蓝色产物曲线分别对应正常区、无活化势垒点和倒转区。DOI:10.3390/inorganics7030032
采用ΔG° = G°产物− G°反应物的记号,ΔG° 为负表示反应放能。等曲率抛物线相交后给出:ΔG‡ = (λ + ΔG°)2/(4λ)。这里的“放能”专指自由能降低,不能直接换成反应热;λ、ΔG°和 ΔG‡也必须使用一致的能量单位。
对前面的自交换反应,ΔG° = 0,但 ΔG‡= λ/4,仍然可以存在势垒。反应前后同样稳定,并不意味着溶剂构型无需调整;重组的代价解释了为什么“只交换一个电子”也可能需要热激活。

电子能否跃迁,还取决于两态之间的相互作用,即电子耦合。保持 λ、温度和电子耦合不变,让驱动力 −ΔG°从零增大,交点会先接近反应物最低点,势垒随之下降,这一段称为Marcus 正常区。当−ΔG° = λ 时,经典模型给出 ΔG‡ = 0;再增加驱动力,交点却移到最低点的另一侧,所需涨落又变得少见。
于是,在Marcus 倒转区,反应自由能下降得更多,电子转移反而可能更慢。它不是反应方向倒转,而是速率对驱动力的变化趋势倒转;产物仍可比反应物稳定,只是能量匹配所需的核构型更难出现。
例如,仅作模型演示,取 λ = 0.8 eV:ΔG°分别为 0、−0.8 和 −1.6 eV 时,算得的ΔG‡依次为 0.2、0 和 0.2 eV。中间的反应最接近无势垒点,最后一个更放能,却重新有了势垒。这组数值不是某种溶剂的测量结果。
实际换溶剂时,电荷态的稳定程度与环境重排的代价往往一起变化,也就是ΔG°和 λ 同时改变。在带有供电子基团的苝双酰亚胺聚集体中,研究者分别测量了电荷分离(CS)与电荷复合(CR)动力学,并结合电化学和计算估算这些参数;两种过程对应不同的反应初态与终态。

图3. 带供电子基团的苝双酰亚胺及其聚集结构、激发态弛豫途径和实验所用溶剂的介电常数。DOI:10.1038/s41467-026-75555-y
对这种聚集体,溶剂稳定电荷分离态的能力会影响分离与复合的相对快慢。实验中改变介电环境后,速率比较还需要区分经典核运动与高频分子振动的贡献,不能把所有溶剂的数据当成 λ 固定的一条曲线。

图4. 苝双酰亚胺聚集体在不同溶剂中的电荷分离、复合自由能曲线,以及实测速率与经典、半经典 Marcus 模型的比较。DOI:10.1038/s41467-026-75555-y
该体系中,低极性溶剂中的数据更接近包含高频分子振动的 Marcus–Levich–Jortner 模型,高极性条件下经典描述更适用。振动可以提供额外的能量匹配途径,因此真实速率未必符合经典模型对倒转区的预测。溶剂效应必须联系具体电子态和振动模式,不能归纳成“极性越大,电子越快”。

能量匹配解释了跃迁机会,却还不能单独决定速率。即使核构型合适,两个电子态之间也要有足够的电子耦合 HDA,电子才有较大的跃迁概率。供受体的距离、取向和连接它们的分子结构都会影响耦合;在耦合较弱的非绝热条件下,跃迁并非每次到达交叉区都成功。
经典非绝热速率式在固定温度下可写成比例关系:
kET ∝ |HDA|2λ−1/2 exp[−ΔG‡/(kBT)]
其中 kB为玻尔兹曼常数,T 为绝对温度。势垒控制合适核构型出现的概率,耦合控制电子跃迁的概率,所以无活化势垒也不等于速率无限大。
若只有单一转移通道且呈单指数动力学,平均转移时间可用 1/kET表示,但它不等于某个溶剂分子的转动时间。平衡Marcus 模型要求相关核自由度能在反应等待期间充分采样;若转移已快到与环境弛豫相当,尚未平衡的环境就会影响速率,不能再直接套用充分平衡后的参数。

图5. 蛋白质中超快电子转移的非平衡模型;环境参与程度从冻结到平衡变化时,有效自由能曲线与自由能面随之改变。DOI:10.1038/s41467-020-15535-y
超快蛋白质电子转移研究正是按这种时间关系,区分环境近似冻结、环境运动与反应耦合,以及充分平衡等情形。“冻结”只针对反应观察的时间窗,不是水分子真的停止运动;未能及时响应的慢模式,不能像平衡情形那样完整贡献重组能。
因此,电子并不是必须等待所有溶剂运动结束。“等溶剂”是对核构型条件的通俗说法:平衡条件下,热涨落决定能量匹配构型出现的概率;超快条件下,还要考虑哪些环境运动来得及参与。Marcus 理论由此把电子态变化与分子运动联系起来,而不是给所有电子转移规定一个共同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