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子中的反应和配位往往发生在少数位点上,例如酞菁中心的钴原子、醚分子中的氧原子和苯甲酸的羧基。
用一个基团取代母体上的氢以后(如在酞菁钴外围引入氨基或羧基),若这一位点的电子密度升高,该基团称为给电子基团;若电子密度降低,则称为吸电子基团。两种叫法都以氢为参照,描述的是分子内部电子云的重新分布,整个分子的总电荷保持不变。

取代基改变这一位点的电子密度有两条途径:诱导效应沿 σ 键传递,来源于电负性差异引起的键极化,作用随取代基与该位点相隔的键数增加而减弱;共轭效应依靠取代基的 p 轨道与母体 π 体系重叠,电子密度沿共轭体系转移。硝基、氰基和羰基经这两条途径都吸电子。
氨基、烷氧基和羟基中的 N、O 电负性大,诱导效应吸电子,孤对电子却能通过共轭向芳环离域,共轭给电子作用强于诱导吸电子;卤素则相反,诱导吸电子强于共轭给电子。
两条途径叠加后的净效果,可以用Hammett 取代基常数 σ衡量。它以25 ℃ 水中取代苯甲酸的电离为参比反应,定义为 σX = lg(KX/KH) = pKa,H − pKa,X,其中 KX 和 KH 分别是取代苯甲酸与苯甲酸的电离常数。
苯甲酸的 pKa 为 4.19,对硝基苯甲酸为 3.41,对甲氧基苯甲酸为 4.46,代入后对位硝基的 σp 约为 +0.78,对位甲氧基约为 −0.27。吸电子基团稳定羧酸根、使酸性增强,σ 取正值;给电子基团使酸性减弱,σ 取负值;绝对值越大,对羧基电离的影响越强。
同一基团在间位和对位的 σ 值并不相同:甲氧基的 σp 为 −0.27,σm 却为 +0.12,氨基分别为 −0.66 和 −0.16,硝基两项都为正值(+0.78 和 +0.71)。共轭给出的电子密度只出现在取代位置的邻位和对位,取代基处于间位时,共轭给电子传不到羧基所连的碳上,σm 主要反映诱导效应,甲氧基因此由给电子变为弱吸电子。
σ 只描述苯甲酸电离这一参比反应,它与金属配合物或溶剂分子的某项性质能否线性相关,需要用新体系的数据检验;金属催化剂研究中更常用被调控位点本身的量,例如钴的还原电位、Co 2p 结合能和计算的钴原子电荷。

钴的还原电位随取代基怎样移动?
酞菁钴(CoPc)中,钴位于四个氮原子围成的 N4 平面中心,外围苯环与大环共轭,取代基的电子效应能经大环传到中心钴。
一项研究比较了外围 β 位连有二甲氨基、氨基、氢、羧基和磺酸基的五种酞菁钴(CoTDMAPc、CoTAPc、CoPc、CoTCPc、CoTSPc)。
DFT 优化结构中五个分子都保持平面,Co–N 键长都在 1.927 Å 附近,配位几何基本不变;Hirshfeld 原子电荷则从 0.1959 e(二甲氨基)依次升至 0.2122 e(磺酸基),与基团吸电子能力的顺序一致。钴原子电荷均为正值,电子密度由钴向酞菁配体一侧偏移。
原子电荷的计算差值只有约 0.016 e,实验上更便于比较的是还原电位。在 NMP/TEA(体积比 5:1)溶液中,五种酞菁钴的第一还原波主要对应 CoII/CoI,电位从 CoTDMAPc 的 −1.46 V 依次正移到 CoTSPc 的 −0.83 V(vs Fc+/Fc),跨度约 0.63 V。
钴中心的电子密度越低,CoII 越容易得到电子,还原电位越正。与未取代 CoPc 的 −1.38 V 相比,两种氨基只使电位负移 0.05~0.08 V,羧基和磺酸基却使其正移约 0.5 V,这组分子中吸电子一侧的电位响应远大于给电子一侧。
XPS 和 XANES 怎样记录钴的电子状态?
还原电位在溶液中测得,负载在碳上的固体催化剂则多用谱学方法测量钴的电子状态。另一项研究把甲基、氢、乙酰基、甲酯基、羧基和氰基分别接在钴卟啉聚合物的第二配位层上,再与科琴黑复合。
XPS 记录光电子的结合能,这组样品的 Co 2p 峰随取代基吸电子能力增强移向高结合能,最大正移约 1.78 eV,研究者认为羧基样品中的钴向羧基转移了部分电子。XPS 信号只来自表层约 5~10 nm,反映近表面钴原子的状态。

Co K 边 XANES由样品中全部钴原子共同贡献,给出整体平均的电子结构。由一阶导数确定的吸收边能量 E0,甲基、氢和羧基样品分别为 7722.2、7723.0 和 7723.5 eV;以 CoO(+2)和 Co2O3(+3)为参比按边位线性标定,平均价态约为 +2.3、+2.5 和 +2.6。
边位同时受配体种类和配位结构影响,而参比是钴氧化物、样品是 Co–N4 位点,这组价态反映三种样品的相对高低,绝对数值还受参比选择影响。
EXAFS 谱中三者都只在约 1.5 Å 出现 Co–N 主峰,没有钴箔在约 2.2 Å 的 Co–Co 峰,钴仍为孤立的 Co–N4 位点,XPS 与 XANES 的位移主要来自取代基引起的钴电子结构变化。

氧还原:*OH 的结合由强变弱
碱性氧还原中,O2 在钴位点上依次形成 *OOH、*O 和 *OH,最后以 OH− 离开,这些中间体与钴的成键来自 Co 3d 与 O 2p 轨道的杂化,钴的电子结构改变,成键强弱也会改变。
计算表明,未取代钴卟啉对 *OH 结合偏强,*OH → OH− 是电位决定步骤,理论过电位为 0.44 V。
吸电子取代基减少 Co–O 成键轨道中的电子比例,*OH 结合减弱,羧基取代模型的理论过电位降至 0.36 V;甲基则在费米能级附近填入更多 σ 电子,使 *OH 结合进一步增强。
在 O2 饱和的 0.1 mol/L KOH 中(转速 1600 r/min),羧基样品的半波电位为 0.86 V(vs RHE),高于未取代样品的 0.75 V 和甲基样品的 0.73 V,与计算预测的顺序一致。
吸电子更强的氰基反而使活性回落,计算中它把电位决定步骤变为 *OOH → *O,氧中间体结合过弱。按 1.23 V 减去半波电位换算,甲基、氢、乙酰基、甲酯基、羧基和氰基样品的过电位依次为 0.50、0.48、0.46、0.42、0.37 和 0.44 V,随吸电子能力增强呈火山形变化。

半波电位反映的是电极整体活性,扫描电化学显微镜的表面询问模式(SI-SECM)还能测出活性位点密度,再按位点归一化得到转换频率。羧基样品的活性位点密度为 7.3×1019 g−1,约为未取代样品(3.4×1019 g−1)的两倍;0.8 V 下的转换频率为 4.6 e s−1 site−1,未取代和甲基样品分别为 0.7 和 0.6 e s−1 site−1。
位点密度对应可参与反应的钴位点数量,转换频率对应单个钴位点的本征活性,后者的提高与计算中 *OH 结合减弱的方向一致。
CO2 还原:电位正移与 *CO 脱附
取代基改变中间体结合强弱的规律,也出现在酞菁钴催化的 CO2 还原中:CO2 在还原态钴中心上吸附并生成 *COOH,经质子耦合电子转移断开 C–OH 键得到 *CO,CO 脱附后钴中心复原。
在以 Cu(I) 配合物为光敏剂、BIH 为牺牲电子给体的 CH3CN/TEA 溶液中,450 nm 光照 1 h,五种酞菁钴的 CO 转化数依次为 42(二甲氨基)、120(氨基)、185(未取代)、258(磺酸基)和 456(羧基),CO 选择性均不低于 97%。

吸电子基团使 CoII/CoI 电位正移,驱动反应所需的过电位随之降低,但电位最正的磺酸基样品活性低于羧基样品。
DFT 计算中,五种分子形成 *COOH 的自由能彼此接近,与活性顺序关联不大;*CO 中间体自由能的顺序与活性更一致,二甲氨基取代时约为 −0.19 eV,CO 结合最强、最难脱附,羧基取代时约为 −0.11 eV。
研究者据此认为 CO 脱附影响活性排序,吸电子作用过强又会不利于脱附;这一火山形关系目前只基于五种衍生物。

取代基改变的不只是金属中心,提供孤对电子的配位原子同样受影响:醚类电解液中,Li+ 由醚氧的孤对电子配位溶剂化。一
项研究把 1,2-二甲氧基乙烷(DME)中间亚乙基上的一个氢分别换成甲基和三氟甲基,得到 DMP 和 TFDMP。
静电势计算中,DME 氧原子处的极小值为 −154 kJ mol−1,DMP 中邻近甲基的氧变为 −157 kJ mol−1,电子密度略有增加;TFDMP 中靠近 −CF3 的氧升至 −128 kJ mol−1,电子密度显著降低,对 Li+ 的溶剂化能力减弱。−CF3 与这个氧原子只隔一个碳原子,诱导效应在这一距离上较强。

静电势是单个溶剂分子的计算结果,电解液中的配位结构还需要谱学测量。2 mol/L LiFSI 电解液中,FSI− 磺酰氧的 17O NMR 化学位移从 171.6 ppm(DME)移到 170.5 ppm(DMP)和 167.3 ppm(TFDMP),向高场移动对应 FSI− 与 Li+ 的相互作用增强。
拉曼光谱中,DME 电解液含大量 719 cm−1 处的自由 FSI−,TFDMP 电解液则以 732 cm−1 的接触离子对和 747 cm−1 的聚集体为主。醚氧配位减弱后,更多 FSI− 直接与 Li+ 配位。
−CF3 降低醚氧电子密度的同时,也降低了溶剂分子最高占据分子轨道(HOMO)的能量:计算值中 DME、DMP 和 TFDMP 分别为 −7.19、−7.14 和 −7.58 eV,弱给电子的甲基使 HOMO 略有升高。
Li||Al 电池的线性扫描伏安测试中,三种 2 mol/L LiFSI 电解液的氧化分解电位约为 4.0、4.4 和 4.8 V(vs Li+/Li)。
DMP 的 HOMO 高于 DME,耐氧化电位仍提高到 4.4 V,研究者将其归因于甲基带来的空间位阻;TFDMP 的 4.8 V 来自 −CF3 兼具的位阻效应和吸电子效应。

耐氧化性提高的同时,Li+ 与 FSI− 结合增强也降低了离子电导率。25 ℃ 时三种电解液的离子电导率依次为 18.1、14.0 和 7.4 mS cm−1,锂离子迁移数则从 0.38 升至 0.55 和 0.60。
研究者只在亚乙基上引入一个 −CF3,用来兼顾耐氧化性与电导率;另有研究把氟直接取代在中心烷基上,耐氧化性显著改善,离子电导率却只有 3.5 mS cm−1(测试温度未注明)。
